她眸光微沉:“我若去得太勤,反而显得太过关注。如今局势未明,陛下心中已有疑虑,只差一个突破口。我若贸然插手,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芙蕖心头一凛,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娘娘并非不在意,而是看得太透。
“况且……”沈知念轻声道,“真正该担心的,不是她们有没有孕,而是她们能不能活到产期。”
这话如寒冰坠地,冷得令人窒息。
芙蕖不敢接话。
沈知念却已起身,走向佛堂。
她点燃三炷香,静静跪在蒲团上。
“菩萨慈悲。”她低声祈愿,“愿宫中少些血腥,多些安宁。若注定劫数难逃,也求您护佑无辜之人,莫让他们沦为权欲的祭品。”
香烟袅袅,缭绕升腾。
她闭目祷告,神色虔诚。
可谁也不知道,就在她祈福的同时,一道密令已从御书房悄然发出??
“即日起,彻查近半年来所有妃嫔侍寝记录、太医院用药明细、各宫出入人员名册,尤其关注冯贵人、褚常在二人身边宫人背景,速报朕知。”
执行此令的,正是帝王最信任的暗卫统领??影七。
而影七的第一步,便是潜入太医院库房,调取两位“有孕”妃嫔的脉案原档。
深夜,月色如霜。
一道黑影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太医院后院。
库房门锁早已被事先破坏,影七闪身而入,迅速找到目标卷宗。
翻开冯贵人的脉案时,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上月十五,脉象沉细,无孕征兆;二十日,突转滑利,似有胎气……但用药记录显示,当日曾服‘归元养荣汤’,此方含益母草、川芎等活血之物,寻常孕妇忌用,怎会用于安胎?”
他又翻至褚常在的档案,更是瞳孔骤缩。
“此人三月前曾因月事不调就诊,医女诊断为‘冲任失调,不易受孕’,建议调养一年以上。如今短短数月,竟言有孕?荒谬!”
更可疑的是,两位妃嫔的诊脉医女,竟是同一人??太医院新晋女医李氏,原籍江南,三年前方入宫任职。
而此人入职文书上的保举人,赫然是……庄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若即。
影七合上卷宗,眼中寒光乍现。
“果然是局。”
他迅速誊抄副本,原档复归原位,不留痕迹。
离开前,他在黑暗中低声下令:“盯死李医女,查她所有往来书信、接触之人。另外,秘密提审她入宫前在江南医治过的几名妇人,查清她是否曾参与过‘代孕’‘换婴’之类的勾当。”
“是!”属下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西北角一处偏僻小院内,一名身穿青布衫的老妇人正伏案疾书。
她面容枯槁,手指却稳健有力,笔下文字娟秀工整:
“……二女皆已入局,脉象伪造成功,预计三月后可择机生产。南方已有妥当人家愿出高价购得男婴一名,届时由心腹稳婆接应,确保万无一失。所得银钱,五成归您,三成打点各方,余者善后……”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纸条卷成细筒,塞入竹筷 hollow 中,交给门外等候的哑仆。
那哑仆点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老妇人望着窗外残月,喃喃自语:“这一局,赌的可是满门性命啊……可若不成,我孙儿的病,便再也拖不起了。”
她颤抖着手,从柜中取出一个褪色荷包,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那是她孙儿出生时,接生婆给的吉祥物。
“祖母对不起你……可若这次能挣下泼天富贵,将来你便是世家公子,再不必受穷病之苦……”
泪珠滴落在荷包上,洇开一片深色。
……
数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京城。
雷声滚滚,电光撕裂天幕。
永寿宫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沈知念正在批阅宫务,忽听芙蕖匆匆进来:“娘娘!不好了!雪花阁那边传来消息,褚常在突发高热,腹痛如绞,太医正在抢救!”
沈知念手中的笔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
她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传本宫口谕:立即封锁雪花阁,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召太医院院判亲往诊治,每日三次上报病情。”
“是!”芙蕖领命而去。
沈知念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幕如织,天地混沌。
她望着那被风雨摧折的海棠树,轻声道:“来了。”
这场高热,绝非偶然。
要么是身体不堪重负,伪装孕相引发病症;要么……是有人不想让她活着生下那个“孩子”。
无论是哪种,风暴,已然开启。
而她所能做的,唯有静观其变,在雷霆落下之前,守住自己的底线与性命。
因为在这座深宫之中,活着,才是最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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