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文都惊呆了。
他看着明地煞，好半天脑子都回不过神儿来。
慢慢地转头，看向颂圣朝影，发现颂圣朝影也是一样震惊、不解、困惑、狐疑……复杂的惊讶神情，看向自己，好像都是想从对方那里得到某个答案。
问题就是：这孙子什么毛病！？
陆程文嘴巴动了几下，脑子努力思考，才憋出一句：“就为了这？”
明地煞摇头晃脑，脸蛋绯红：“你们总被夸当然觉得没啥，我从下山那天就可哪儿挨骂，到现在，整个江湖的人都骂我是坏人，就没......
陆程文站在路中央，夜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手里的箱子沉得像块烧红的铁锭。霍文婷在车里没敢下车，只把半张脸贴在车窗上，瞳孔缩成针尖——她看见陆程文后颈绷起的青筋，像一条随时会炸开的钢弦。
龙首没动，蛇首也没动。左将军却把雪茄从嘴边拿开，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烟雾，烟雾里浮着三个影子：一个戴鼠首面具，一个戴牛首面具，还有一个……穿黑袍、拄拐杖、身形瘦削如竹节的老者，正无声无息地站在车队最末尾，连影子都比旁人淡三分。
陆程文喉结一滚，突然笑了：“哟，醉翁前辈也来了？您不是在东海养鱼么？”
黑袍老者没应声，只是将拐杖轻轻点地。咚。一声轻响，整条柏油路面竟泛起蛛网状裂纹，裂纹所过之处，野草枯黄、沥青发脆，连远处路灯的光都微微扭曲了一瞬。
霍文婷猛地捂住嘴——那不是内劲外放，是“蚀”字诀。真气不爆不震，专噬生机，连空气里的游离灵气都能抽干三寸。长老院秘典《九劫录》里写过：练到第七重，点地无声，百步之内草木同朽。
陆程文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更用力地咧开：“好！好得很！今儿这票生意，我陆程文认栽！”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扬——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一沓金箔烫边的票据，最上面那张还压着枚铜钱，铜钱背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孙”字。
“喏，两百亿零十亿，一分不少。”他手腕一翻，整箱票据哗啦倾泻而出，纸页在夜风里翻飞如金蝶，“但规矩得讲清楚——谁先接住第一张，谁就是正主！”
话音未落，龙首动了。银色龙鳞甲片在月光下骤然炸亮，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票据雨。蛇首紧随其后，袖中射出七根乌黑细针，针尖泛着幽蓝——那是淬了“断脉散”的蚀骨针，中者经络三刻即断。
左将军冷笑抬手：“拦下——”
可他手指刚抬到半空，忽觉脚踝一凉。
低头看去，一只苍白的手正从地底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他右脚踝骨。再往下，是半截沾满黑泥的胳膊，肩胛处赫然纹着褪色的“艳罩门”三字墨印。
左将军瞳孔骤缩：“明地煞？！你不是……”
“不是死了？”泥土簌簌剥落，明地煞从三尺深的地缝里缓缓坐起，脸上糊着血痂，左眼眼皮耷拉着，右眼却亮得骇人，“老子在地底下听你们聊了十七分钟生意经——龙首想吞钱保命，蛇首想劫货立功，左将军嘛……”他忽然咧嘴一笑，牙缝里嵌着半片碎玻璃，“想用假票据骗我徒弟媳妇儿，再嫁祸给临江仙，对不对？”
陆程文猛地转身：“师叔！你刚才一直在地下？！”
“废话！”明地煞呸出一口混血唾沫，伸手从怀里掏出个湿漉漉的布包，“喏，这才是真票据。刚才那箱全是福禄寿连夜赶工的仿品，连铜钱都是赵日天用菜刀刻的——就骗骗你们这群连‘孙’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海外废物！”
布包展开，里面二十张票据边缘泛着淡青荧光，每张右下角都压着一枚新鲜柳叶——那是艳罩门独门“活印术”，柳叶离枝三日不枯，荧光不灭，便是真票。
蛇首脸色骤变，袖中乌针瞬间转向明地煞：“老东西找死！”
针至半途，拐杖横空截来。
醉翁依旧静立原地，连衣角都没飘一下。可那七根蚀骨针却在他杖尖三寸处寸寸崩断，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无形刀锋削过。
“蚀”字诀第八重——“隔空断刃”。
醉翁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小辈，你师父当年跪着求我教他这一招，你倒好，拿来对付同门？”
蛇首浑身一颤，面具下喉结剧烈滚动，却不敢应声。
龙首却在此时暴喝：“动手！杀明地煞，抢真票！”他右手闪电探入怀中，再抽出时已攥着柄寒光四射的短匕——匕首柄上盘着九条细金蛇，蛇眼嵌着血钻，正是姜家镇族之宝“九虺噬心刃”。
陆程文瞳孔一缩：“姜远行的刀？！你不是姜家弃徒吗！？”
“弃徒？”龙首狂笑，匕首斜劈向明地煞面门，“姜家三代嫡系，就数我最像我爹！可惜他死得太早——死在长老院‘清肃令’手里，死前还替我娘擦了三年药罐子！”他声音陡然嘶哑，“知道为什么艳罩门总被当靶子吗？因为三十年前那场火，烧掉的不只是炼丹房……还有我爹藏在丹炉夹层里的账本！”
霍文婷在车里猛地捂住嘴——她忽然记起来了。十五年前父亲书房里那份泛黄备忘录，写着“姜氏暗股七成转入艳罩门名下，以抵二十年供药之资”，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若姜某身故，账本移交陆程文之师。”
陆程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明地煞突然矮身前扑，不是躲刀，而是撞向龙首小腹！龙首猝不及防，被撞得蹬蹬后退，手中匕首脱手飞出——
陆程文抄手接住，反手插入自己左肩！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半幅衣袖。他却仰天长啸：“姜波正！你听见没有！你儿子今天要弑师！而你教出来的徒弟，正在替你流血！”
龙首动作猛地一滞。
醉翁的拐杖停在半空。
连远处缠斗的临江仙与鼠首都分神侧目。
就这片刻迟滞，明地煞已滚至霍文婷车门边，一把拽开车门：“跳！”
霍文婷被他扯下车，踉跄扑进陆程文怀里。陆程文左手揽住她腰，右手拔出肩上匕首，刀尖滴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猩红弧线：“赵日天！彩云！追月！按第三套预案——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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