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沉盯着最后一行字,指腹缓缓擦过屏幕。
唐家的种。
不是罗家。
不是苗城蛊师世家。
是唐家。
他指尖悬停半秒,点开通讯录,拨通唐暖宁号码。
响了两声即被接起,她声音清亮带笑:“喂?刚哄完晚晚午睡,你那边忙完啦?”
“嗯。”他嗓音低沉,却难得松了三分,“你记得二宝手腕那只银镯吗?”
“当然记得,”唐暖宁语气忽然认真,“是我妈——你岳母,临终前亲手打的。她说那是唐家祖传的‘守心镯’,只传给血脉最纯正的嫡系后人。当年她怀二宝时,胎动异常剧烈,整宿整宿不睡,巫医说胎魂躁烈,怕生下来难养,她就日夜敲打银胚,把唐家古咒熔进镯纹里……”
她声音微顿,似想起什么,忽然压低:“等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薄宴沉望着窗外,声音很轻:“他镯子里的‘地心萤’,今天泛青光了。”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五秒。
再开口时,唐暖宁的声音已彻底变了调,不再是平日温软,而是裹着二十年冰河裂开般的锐利:“……青光?你确定?”
“小粉亲眼所见,小白确认三次。”
唐暖宁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清晰可闻:“那就不是认错人。地心萤只对唐家直系血脉泛青,连旁支都不行。二宝……他根本不是罗家血脉。”
薄宴沉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她呼吸由急促渐趋平稳,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难怪他从小就不爱待在罗家老宅,说那里‘阴气重,压得骨头疼’。”她声音哑了几分,“原来不是叛逆,是身体在排斥。”
“罗二坚知道吗?”薄宴沉问。
“他知道。”唐暖宁苦笑,“当年我妈生产前夜,罗二坚曾独自去过唐家祠堂,在族谱上亲手添了二宝的名字,用的朱砂混了自己心头血。他后来告诉我,那晚祠堂祖牌全亮了,像有人在暗处一一叩首。”
薄宴沉眸色愈沉:“所以罗二坚拼死护他,不是出于兄弟情义。”
“是替我妈妈还债。”唐暖宁声音微颤,“我妈欠他一条命。当年苗城瘟疫,她为炼解药闯禁地,重伤垂死,是罗二坚背着她穿过蛊瘴林,硬生生用血引开追杀她的蛊虫群……他后背至今还有十七道深疤,全是蛊虫啃噬留下的。”
薄宴沉喉结滚动,忽然想起罗二坚停尸间那张被陆北发来的侧脸照——左耳后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如蜈蚣,正是蛊虫螯咬愈合后的痕迹。
“那罗强呢?”他问,“他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唐暖宁声音冷下来,“罗二坚瞒得很死。他以为二宝是他亲弟弟,所以恨他夺走父亲全部偏爱,恨他天生能解蛊毒,恨他凭什么活得那样恣意张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被换过的孩子。”
薄宴沉终于开口:“当年产房,被掉包了。”
“对。”唐暖宁一字一顿,“我妈生的是双胞胎。一男一女。女婴夭折,男婴被罗二坚抱走,换成了罗强。而罗强……”她顿了顿,声音沉如古井,“是罗二坚在边境孤儿院领养的,生父不详,生母死于难产,脐带血检测显示,他体内有罕见的‘白鳞基因’——正是天然解药的根源。”
电话两端俱寂。
唯有电流声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密,绵长,带着某种命定的残酷。
许久,薄宴沉才重新开口,声音低缓却斩钉截铁:“二宝必须回来。马上。”
“我知道。”唐暖宁呼吸一沉,“但不能硬抢。那些人既然带他去公海,又让他戴着守心镯……说明他们也在验证什么。他们在等一个答案——关于唐家血脉,关于第8代病毒,关于……当年禁地崩塌的真相。”
薄宴沉望向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湛蓝天际,羽翼划开澄澈气流。
“那就给他们答案。”他声音平静无波,“让二宝醒过来,亲手把答案,塞进他们喉咙里。”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蚀刻星图,中央一枚指针微微震颤,始终固执指向东南方。
那是唐暖宁亲手交给他的,说是唐家最后一位大巫留下的“归墟引”。
此刻,指针尖端,正沁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芒。
与二宝腕上银镯,遥相呼应。
薄宴沉指尖抚过罗盘边缘,忽然轻笑一声。
原来最深的局,从来不在公海。
而在血脉源头。
而在他们所有人,自以为清醒的每一步里。
他拿起手机,拨通大宝号码。
“把小粉带来医院。”他语速不疾不徐,“带上它最喜欢的那罐蜂蜜。还有……让深宝立刻黑进全球所有港口海关的船舶动态系统,我要知道,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挂靠过‘海葵号’同航线港口的船只,它们的装卸货单、登船人员名单、离港时间——特别是,有没有一艘船,船名里带‘归’字,或‘墟’字。”
电话那头大宝一愣:“归墟?”
“对。”薄宴沉目光沉静如渊,“归墟不在海上。在人心里。”
“而有人,已经在那里,等了太久。”
他抬手关窗,百叶帘“唰”地垂落,隔绝满室天光。
阴影温柔吞没他半张脸,唯有唇角微扬,弧度冷冽如刃。
——游戏,该掀开第三张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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