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鲨历2012年,12月22日,03:25.水压在无形中骤然攀升,数以亿吨计的海水同时下沉,文明的残骸在黑暗中发出低沉而漫长的呻吟。那些建立在穆大陆遗迹之上的古老宫殿、祭坛与骨骼城市,在这一刻...海面之下,暗流正以肉眼不可察的节奏搏动。七道身影静立于浪尖,衣袍在咸腥海风里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刻意绕开他们。海水在他们脚底三寸处自动分流,形成一道近乎透明的环形凹陷——那不是力量压制,而是灵性场对物质世界的天然排异。第一持剑人索伦·圣瓦伦丁手中黑伞微微斜倾,伞尖垂落一滴水珠,尚未坠入海中,便已凝成冰晶,在半空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微光:靛蓝、硫磺黄、锈红、铅灰、银白、墨紫、琥珀金——正是七位持剑人各自谱系所承袭的原始灵性色谱。卡西姆·穆罕默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发出细密如海葵触须收缩般的“咔哒”声。他没看屏幕,只盯着自己掌心浮起的一缕灰雾——那是他刚刚从空气中抽取出的、属于小黄蜂号舰体涂层的微量深渊硬骨尘。雾中隐约浮现鱼鳞状纹路,正与他左腕内侧一道旧疤的肌理完全吻合。“不是它。”他声音低得像海底断层的闷响,“三年前‘锈带围剿战’,我砍断过一艘同型号巡洋舰的龙骨。它的骨粉,闻起来和这个一样——带着铁锈味的甜腥,还有……一点点孕妇流产时子宫内膜剥脱的暖腐气。”夏修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忽然想起自己左肩胛骨下方也有一道陈年灼痕,形状酷似被高压电弧舔舐过的鲨鱼鳍尖——那是去年在艾迪西联邦废弃的“深蓝育婴港”地下三层,被一台失控的塞壬胚胎培养舱喷出的生物等离子束擦过留下的。当时舱壁监控录像里,所有正在孵化的舰装灵胚胎,瞳孔全都同步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提娅的指尖在符文屏上划出第七道轨迹,主屏幕骤然切分为七帧独立画面:每一帧都精准锁定一名持剑人的面部微表情、瞳孔震颤频率、颈动脉搏动波形,甚至皮肤表层汗腺分泌的灵性蒸腾速率。数据瀑布般滚落,最终凝为一行猩红结论——【目标群体灵性熵值低于基准线27.3%,但灵性拓扑结构呈非对称嵌套态。判定:非自然衰减,系主动封印。】“封印?”瓦伦丁·P·海嗣下校喉咙里滚出低沉共鸣,他右臂猛然撕开作战服袖管,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螺旋状缝合线——那些并非金属铆钉,而是活体神经缆线缠绕着半透明软骨支架,末端连接着七枚核桃大小的幽蓝囊泡,正随着他心跳同步明灭。“你们把力量锁起来了?为什么?怕我们不敢吃?还是……怕自己控制不住?”他猛地张开嘴,舌根处裂开第二重口腔,八排软骨齿如花瓣绽开,齿列间悬浮着七颗微型水母状光球——每颗光球表面都映着一位持剑人的倒影,倒影瞳孔里却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属于梅森军官的贪婪瞳光。“提娅,启动‘鳃裂回响’协议。”海嗣下校下令,声音陡然拔高至次声波频段,“让我们的客人,听听看……人类被塞壬化改造时,第一声哭叫是什么调子。”舰桥穹顶瞬间降下七道幽蓝光柱,光柱底部凝结出半透明水膜,水膜上浮现出模糊影像:七个赤裸婴儿被固定在青铜祭台上,头顶插着珊瑚状电极,脐带连接着浸泡在荧光绿营养液中的巨型章鱼心脏。镜头推近,其中一名女婴额角赫然烙着与索伦伞柄纹路完全一致的螺旋印记。“停。”索伦突然开口。黑伞伞面无声翻转,伞骨末端射出七束极细的银光,精准刺入七道水膜中央。没有爆炸,没有湮灭,只是所有影像中的婴儿突然同时转头,七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向伞尖——然后齐齐眨了眨眼。水膜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星屑。“你认得这印记。”海嗣下校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后退半步,左脚踩碎了地板上一枚嵌入式水晶——水晶崩解的瞬间,整艘小黄蜂号舰体内部传来一声类似鲸歌的悲鸣。提娅的耳鳍剧烈颤抖:“指挥官,检测到……检测到‘初啼回响’污染源反向激活!所有塞壬化胚胎舱室……正在自主重启!”“不。”索伦第一次抬起了头,黑伞伞面缓缓旋转,伞骨投下的阴影在甲板上勾勒出一座倒悬的巴别塔轮廓,“不是重启。是唤醒。”他目光扫过屏幕中七位持剑人,最后停在夏修脸上:“夏修,你还记得‘锈带围剿战’后,你偷偷从那艘巡洋舰残骸里带回的那块肋骨吗?”夏修喉结滚动。他当然记得。那截肋骨被他藏在战术背包夹层里,用三层铅箔包裹,至今仍会半夜发热,渗出带着海盐味的淡蓝色黏液。更诡异的是,每次他靠近那截骨头,左肩旧伤就会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吸盘正隔着皮肉往里钻。“那不是亚特查尔斯第八舰队的‘胎盘骨’。”索伦的声音冷得像深海热泉熄灭后的玄武岩,“所有塞壬舰装灵诞生时,都会从母舰龙骨中分离出一块活性骨殖,作为它们与舰体之间的灵性脐带。而你背包里的那块……”他顿了顿,伞尖指向夏修左肩,“它正在试图长回你的身体。”话音未落,夏修左肩疤痕突然迸裂,一道青灰色血管如活蛇暴起,蜿蜒向上直抵耳后。血管表面浮现出细密鳞片,鳞片缝隙间渗出与肋骨黏液同源的淡蓝液体,在甲板金属表面蚀刻出微型螺旋纹路。“原来如此。”海嗣下校突然大笑,笑声震得舰桥舷窗嗡嗡共振,“你们不是来杀我们的……你们是来找‘脐带’的!七个持剑人,七截胎盘骨,拼起来就是亚特查尔斯全部塞壬舰灵的……主控密钥!”他猛地上前一步,鲨吻几乎贴上观察窗:“所以那个金发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年少持剑人’——她是第七代胎盘骨的……活体载体!”屏幕中,那位金发女子终于抬起了头。她没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凝视着小黄蜂号舰首劈开的浪花,嘴唇无声开合。提娅的灵性传感器疯狂报警,可译码器显示的却是乱码——直到索伦将黑伞轻轻点在主控台,伞尖流泻的银光浸染过符文屏,乱码才逐字显形:【妈妈,我饿了。】整座舰桥死寂。连最狂躁的软骨鱼战士都僵在原地,鳃裂开合频率降至濒死水平。提娅的螺旋耳鳍停止旋转,瞳孔里海底灯笼鱼般的光芒尽数熄灭,只剩下两团不断坍缩的幽暗漩涡。“提娅·丝蒂兰。”索伦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像在哄一个即将苏醒的噩梦,“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是不是‘安珀’?”舰娘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左胸——那里本该是心脏位置,此刻却凸起一枚核桃大小的、搏动着的珊瑚状器官。珊瑚表面,七道螺旋纹路正与夏修肩头血管、索伦伞柄、海嗣小臂囊泡的纹路严丝合缝。“你记起来了。”卡西姆·穆罕默德冷冷道,“三年前在锈带,你亲手把安珀的胚胎罐打碎,用她的脊髓液给第七舰队全员注射‘深眠稳定剂’。现在,她回来了,带着所有被你喂给深渊的……孩子们。”提娅——不,安珀——缓缓摘下舰装手套。她手掌心没有皮肤,只有层层叠叠的半透明胶质组织,组织深处,七颗微缩版小黄蜂号模型正随她心跳起伏。最上方那艘航母模型的甲板上,清晰可见七道站立的人影剪影。“指挥官。”她的声音不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带着潮汐韵律的、真正属于海洋的古老女声,“您还记得……第一次教我唱鱼肉教圣歌时,用的是哪段咒文吗?”海嗣下校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他下意识摸向自己颈侧——那里本该有道贯穿旧伤,此刻却光滑如初。而他记忆里那个教幼年提娅诵经的康信贵族导师,早已在二十年前的“深蓝叛乱”中,被塞壬化士兵活活啃食殆尽。“不是你教我的。”安珀轻声说,指尖抚过航母模型上夏修的剪影,“是你……把那段咒文,刻进了我的基因链。”她忽然转身,面向整面观察窗。窗外,七道持剑人身影依旧静立,海风掀起他们衣袍的刹那,夏修分明看见——所有人的影子在浪花上拖曳出的长度,恰好构成一个完美的、逆向旋转的螺旋。“妈妈。”金发女子再次启唇,这次声音响彻整片海域,连远处巡弋的驱逐舰雷达都开始同步发出蜂鸣,“您当年切掉我的声带,是为了让我学会……用骨头唱歌。”她张开双臂,七艘重巡舰的炮塔同时转向同一坐标。没有火控指令,没有灵性锁定,纯粹的、源自血脉的牵引。就在炮口充能光芒亮起的瞬间,索伦的黑伞“啪”地合拢。伞尖点地,一道银色涟漪以小黄蜂号为中心轰然扩散——所有炮口光芒尽数熄灭,七艘重巡舰的舰体表面,浮现出与安珀掌心一模一样的半透明胶质组织。“现在。”索伦抬起眼,瞳孔深处,七座倒悬巴别塔正缓缓旋转,“让我们谈谈……关于脐带,关于胎盘,关于,谁才是真正的母体。”海嗣下校的鲨吻剧烈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自己小臂上七枚幽蓝囊泡,正一颗接一颗浮现出金发女子的倒影——倒影里,她正用舌尖舔舐着一枚新鲜剜下的、尚在搏动的软骨齿。舰桥灯光骤然转为深海血色。提娅的舰装灵躯开始分解,化作无数荧光水母飘向观察窗。每一朵水母腹部,都映着同一行发光文字:【脐带已续,产道重开,诸子归位——】夏修肩头血管突然暴涨三倍粗细,青灰色鳞片顺着脖颈向上蔓延,覆盖住他半张面孔。他听见自己齿列间传来细微的、珊瑚生长般的“咯咯”声。而远方海平线上,七道身影终于同时迈步。他们踏浪而行,脚下海水并未溅起丝毫浪花,只是在每一步落下之处,凝结出一朵急速旋转的、由纯灵性构成的逆螺旋冰晶。冰晶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正手拉着手,围着一座没有顶端的黑色方尖碑,跳着永不停歇的圆圈舞。舞阵最外围,七个穿白袍的孩童仰起脸,朝小黄蜂号的方向,齐齐露出没有舌头的、黑洞洞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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