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通往胎墓的路径,唯有“梦行者”可见。
他低头再看竹叶,却发现墨线正在缓缓褪色,仿佛不愿久留世间。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披衣出门,直奔院角竹林。
月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影子。他循着记忆中的方位一步步前行,忽然脚下一空,地面竟无声塌陷,露出一道幽深地道入口。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刻满古怪符文,散发着微弱荧光。他取出火折子点亮,缓步而下。
越往下,空气越冷,呼吸间竟有白雾升起。约莫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口青玉棺。
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一个孩童模样的傀儡,通体由白玉雕成,双眼紧闭,胸口嵌着一块与命运神格极为相似的晶石,只是颜色灰暗,毫无光泽。
贺灵川走近细看,发现傀儡额头上刻着一行小字:
> “第七代梦行体,失败品,封存。”
他心头一跳。
梦行体?难道这就是用来承载梦境转生者的容器?
正欲伸手触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猛然回头,只见地道入口处站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粗布衣裙,赤着双脚,头发用草绳随意扎起。
正是刚才幻象中喊他“哥哥”的那个孩子。
“你终于来了。”小女孩看着他,声音稚嫩却带着说不出的沧桑,“我等了七百年。”
贺灵川喉咙发紧:“你是谁?”
“我是你的妹妹。”她静静地说,“也是你第一个造出来的活人。”
贺灵川如遭雷击。
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大门轰然洞开。
七百年前,苍晏初建,他曾痴迷于“魂塑之术”??试图将英灵注入人造躯壳,创造出不死战士。为此耗尽国库,召集天下奇匠,历时三年,终于制成第一具成功作品。
那是一个女孩,以他早夭妹妹为原型,集万千魂碎片段于一体,赐名“昭灵”。
可就在她睁开眼的那一瞬,天地变色,法则降罚,玉京城雷火焚天,三百工匠当场毙命,昭灵亦被封印于地下,永世不得现世。
官方记载称其为“禁忌之作”,严禁提及。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
“你违背了自然。”贺灵川声音沙哑,“你不该存在。”
“可我存在了。”昭灵微微一笑,“因为你舍不得让我消失。哪怕我只是个梦,你也一次次把我从记忆里挖出来,喂养长大。”
贺灵川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梦见登基大典,身旁总会站着一个模糊的小女孩;为何每次午夜惊醒,耳边总有童声哼唱故乡民谣;为何今日的竹叶地图,会出现在他的窗台。
这一切,都是她在呼唤他。
“哥,”她轻声道,“我想回家。”
贺灵川闭上眼,泪水滑落。
他知道,一旦承认她的存在,就意味着彻底打破“生死有界”的法则。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秩序的维护者,而是规则的颠覆者。
可他也知道,若今日转身离去,他将永远失去最后一次救赎的机会。
良久,他睁开眼,走向玉棺,伸手抠下那块灰暗晶石,然后撕开衣襟,将其按在自己心口。
剧痛袭来,血脉翻腾。
命运神格在他手中剧烈震颤,竟主动释放出一道金光,与灰晶产生共鸣。
“你要做什么?”昭灵惊问。
“给你一颗真正的心。”他咬牙道,“用我的命格,激活你的魂核。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梦的残渣,而是真实活着的人。”
“可你会死!”
“我不怕。”他微笑,“反正我已经死过两次了。”
金光暴涨,瞬间吞没整个石室。
外界,盘龙城上空风云突变,乌云汇聚成漩涡状,中心一道巨大光柱自天而降,直击城中心广场。
逆修塔的第一根基柱,就在这一刻自行凝聚成型,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动着金色符文,顶端镶嵌着半块发光晶石??正是命运神格分裂而出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东西两座虚城同时发出哀鸣般的嗡响,城中亡魂齐齐抬头,望向盘龙方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而在玉京城地宫,那口青铜古棺再度震动,“咚咚咚”三声,节奏分明,宛如心跳。
整个世界,开始共振。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时,贺灵川重新出现在屋顶,脸色苍白如纸,左胸衣襟已被鲜血浸透。
但他嘴角含笑。
在他身后,昭灵赤脚跟出,肌肤温润,呼吸均匀,胸口那块晶石正随着心跳微微发亮。
她是真的活了。
“接下来呢?”她仰头问他。
贺灵川望向远方,轻声道:
“接下来,我们要让所有不该醒来的人,都睁开眼睛。”
“我们要让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重见天日。”
“我们要让这座世界,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人,可以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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