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熹微,水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金盏花号庞大的舰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纱之中。
罗维站在船头,迎着略带咸腥的风,目光扫过甲板上整齐列队的敲钟军水手。
这些水兵大多是从美林谷的农奴中选拔出来的。
半年多前,他们还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身上永远沾着洗不净的泥垢和鞭痕。
是他们眼前这位年轻领主的一声令下,给了他们向上的通道和尊严。
如今,他们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褪去了奴隶期营养不良的瘦弱,一个个身材变得精壮结实,手掌粗糙有力,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敲钟军制式水手服??这是美林谷纺织工坊最新的产品,用靛蓝草和黑铁矿渣混合染制,既耐海水腐蚀,又能在夜间提供一定隐蔽性。
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把短柄水手斧,背上是制式短弩,装备精良得足以让帝国三流贵族私兵眼红。
他们眼神热切,充满了期待与兴奋。
对他们而言,登上这艘以金盏花命名的战舰,不仅是服役,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这是他们亲手参与建造的战舰,是金盏花水上地位的象征,是老爷征服海洋意志的延伸,更是他们最切实的,改变阶层的上升通道。
他们怎么可能不为之激动?
罗维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
他记得其中一些人??那个左脸有道疤的汉子叫托德,是第一批从天鹅庄园追随他的奴隶士兵,曾在对抗碎星河谷侦查中一人砍翻三个骑兵;那个身材略显瘦削但眼神明亮的年轻人叫科尔,是老沃克的孙子,识得几个字,在
海军识字班成绩最好;后面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是造船工坊的木匠头子的儿子,战舰龙骨是他亲手刨平的......
“老爷!”
海斯大副走到罗维身侧,朗声汇报,“全员集合完毕,一百二十名敲钟军水手,三十名炮手,十五名操帆手,五名信号兵,两名?望手,三名随船铁匠,两名医师,加上您和四名玄甲铁骑护卫,总计一百八十一人。食物、淡
水、药品、物资、备用帆索等,均已按双倍标准装载完毕。”
罗维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热切的水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如山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甲板的每一个角落:
“辛苦大家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水兵们胸膛挺得更高,“为老爷而战!为老爷而战!为老爷而战!!!”
“今日金盏花号首航,目的地是碎星河谷领地的蓝沙港。”
罗维的声音在海风中稳稳铺开,“此次航行,主要是测试战舰的性能??测试船体的坚固程度,测试帆索的承受能力,测试火炮的稳定性,测试我们这支新组建的海军,到底能不能在碎星河流域站稳脚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金盏花镇到蓝沙港,这条航线我们走过多次,但以往都是天鹅庄园号。今天不同,今天是金盏花号第一次用自己的龙骨劈开海浪。途中可能会遇到突如其来的风浪,可能会撞上暗礁,甚至可能遭遇
不长眼的敌对势力的船只试探。”
罗维顿了顿,扫视着每一双眼睛:“所以,我要求你们所有人都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听从指挥,谨慎行事!金盏花号不仅仅是一艘船,它是我们海上力量的延伸,是美林谷未来的保障。它的首航,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是!老爷!誓死追随老爷!”
水手们齐声回应,声音洪亮如雷,震得海面上的雾气都微微翻涌,泛起层层涟漪。
那不是敷衍的应和,而是从胸腔最深处爆发的誓言。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那种坚定源于对领主的绝对忠诚,源于对新生的守护,源于对命运逆转的感恩与捍卫。
对这些奴隶而言,能登上属于美林谷的战舰,为老爷效力,是祖辈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他们的父辈,祖父辈,或许就死在某个贵族庄园的地窖里,无人问津。
而他们,现在却穿着统一制服,握着精良武器,站在属于自己的战舰上,即将驶向远方。
只要能立下战功,就有机会向上,跨越阶级!
说实在的,他们巴不得能在这次试航中遇到海盗!他们连路过的鱼都想扇两巴掌!
罗维不再多言,在海斯大副的陪同下,转身踏上连接码头与战舰的跳板。
跳板是用坚实的橡木打造的,厚达两基尔寸,边缘用铁皮包裹加固,板面上铺着密密麻麻用沥青浸泡过的粗麻绳编织成的防滑层。
走在上面,既平稳无晃,又不用担心脚下打滑。
这是造船工坊根据老水手经验改良的设计??水手们搬运货物或在恶劣天气下行动时,这种防滑处理能大大降低落水的风险。
海斯大副侧身走在罗维前半步的位置,既保持引导的礼仪,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这位皇家海军旗舰的现役大副,自从认准了追随罗维以来,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变得更有追求了。
曾经被帝国海军官僚体制磨灭的锐气,如今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比谁都珍惜这次机会??指挥一艘全新设计的战舰,为一位真正在乎海军建设的领主效力。
罗维登上甲板。
首先感受到的,是甲板的宽阔与平整。
金盏花号全长四十五基尔,甲板宽度超过十二基尔米。
主甲板采用整块整块的优质黑檀木铺就,木板之间严丝合缝,缝隙处填充了用沥青、鱼胶和细麻纤维混合的特殊密封材料。
这种密封材料是美林谷炼金工坊的副产品,不仅能有效防止海水渗入下层甲板,还具有一定的弹性,能够缓解船体颠簸时木板之间的应力。
天垂象极光透过逐渐散去的雾气,洒在深褐色的甲板上,反射出一种温润油亮的光泽。
那是刷了五遍桐油、两遍鱼油养护后的效果。
甲板两侧,整齐排列着两列固定在甲板上的四联装重型弩炮。
这种弩炮是在帝国制式海军弩基础上改进的,使用扭力弹簧和绞盘上弦,射程可达三百步,发射的特制破甲箭能够洞穿普通商船的侧舷。
弩炮旁是堆叠整齐的箭箱,每箱三十支三棱破甲箭箭,箭头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船尾方向,是高达三层、用整根红杉木搭建的艉楼。
艉楼的顶层是指挥平台,第二层是船长室和导航室,底层则是高级军官休息区和备用物资库。
此刻,舵手位已经有人待命??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皮肤被海风刻满皱纹的老水手,名叫老巴克。
他曾经是“天鹅庄园号”的掌舵手,在皇家海军服役过二十年,经历过三次大型海战,经验丰富到能凭海浪的声音判断水下暗礁的远近。
后来因为年纪大了,从皇家海军退役,然后就被海斯大副以高额的报酬,招揽到了金盏花。
对于这种人才,罗维是从来不吝惜工钱和福利的。
老巴克在金盏花镇一天的工钱,高达两个金币!
要知道,2级的觉醒骑士,一个月才两个金币!
这还不算住房、肉粮、啤酒等每天必有得福利。
在罗维这种近乎奢侈的重金招揽之下,已经有不少皇家海军退役的老水兵加入了罗维的麾下。
别看罗维现在就只有两艘船,也没有经历太多的实战,但在这些帝国老水兵的以旧带新下,罗维的敲钟军水手们进步神速。
只要打一仗,就绝对能树立金盏花在整个碎星河流域的强势地位。
当然了,这一场水战,还需要耐心等待。
虽然罗维对自己的海军很有信心,但是两艘战舰还是不够稳妥。
掌舵的老巴克看到罗维望向自己,右手握拳放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海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眼神里却透着激动????能为一艘新式战舰掌舵首航,对任何老水手来说都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荣耀。
罗维也微笑着朝老巴克点头示意,随后,他便在甲板上漫步,仔细检查着各个部位的运作情况。
他走到船舷边,伸手摸了摸船舷上缘。
那是用整根铁木削制而成的护舷木,硬度堪比生铁,表面打磨得光滑无比,既能防止绳索磨损,又能在接触战时作为天然的掩体。
他弯腰检查甲板上的排水口。
每个排水口都用黄铜网覆盖,既能排水,又能防止老鼠之类的生物从船外爬进来。
排水管道通向船体两侧的排水孔,设计成向上的弯管结构,防止海水倒灌。
他来到主桅杆下。
主桅杆是用一整根百年杉木制成,高达二十基尔,根部直径超过三抱。
桅杆表面刷着厚厚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金褐色的光泽。
固定桅杆的粗大绳索????水手们称之为“静索”??绷得笔直,每一根都经过浸油、熏烤、揉搓等多道工序处理,能够承受数万磅的拉力。
桅杆中部,巨大的横帆已经被帆缆手们用帆布包裹整齐地固定在帆桁上,随时可以展开。
那帆布不是普通的亚麻布,而是用美林谷特产的长绒棉纺线,加入细麻纤维,用最新式的改良织布机,以三重经纬线编织而成,既轻便又坚韧,透风性经过精确计算。
罗维甚至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甲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盖板。
那是通往中层火炮甲板的出入口。
盖板边缘有防水胶条,打开时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梅丽卓从阿萨辛组织带来的设计思路??隐蔽、快速、安静。
一圈检查下来,罗维心中满意。
从战舰的用料,到各处细节的处理,种种这些,都是金盏花领地经济与科技实力的直观体现!
这艘战舰凝聚的不仅仅是木材、铁料和人力,更是整个领地的心血与期望。
海斯大副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此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老爷,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准备完毕,从凌晨三点开始,我们对战舰进行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船体无渗漏,桅杆无裂缝,帆索无磨损,火炮固定牢固,弹药库于
燥通风,食物储存妥当,淡水舱满仓。所有人员精神状态良好,只等您一声令下了。
海斯的声音里压抑着激动。
作为实际负责战舰日常管理和训练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艘战舰的优秀。
那些从皇家海军带来的老兄弟们私下里都说,这艘金盏花号除了吨位小,没有皇家魔法火炮之外,其设计理念至少领先帝国现役主力战舰十年。
三角帆布局带来的逆风航行能力,流线型船体带来的高速,三层甲板火力配置带来的打击强度......每一项都是颠覆性的。
“嗯。”罗维转过身,天象火翼刚好穿透最后一丝雾气,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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