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慎,金盏花的凤凰旗不仅不稳,更可能引来整个西境乃至帝都惊疑不定的目光,甚至成为众矢之的。
"tati......"
罗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稳定、清晰、不容置疑的调子,将卡尔松的激昂拉回冰冷的现实,“除了这三股兵,还有别的军队迹象吗?子爵府邸情况如何?那位新继位的熙尔子爵,露面了么?民情如何?粮储备点在
哪里?水源控制情况?还有,平民之间有没有新的风声?”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精准的箭矢,射向情报网络的关键节点。
罗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对信息的极度渴求和对全局的冷静把握。
马库斯和卡尔松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补充着,将几天来用眼睛、耳朵甚至鼻子收集到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暂时没有发现暮冬侯爵或者红翡伯爵直属的旗号军队大规模进入。”
马库斯首先确认,“但镇子里多了些生面孔,穿着打扮像是佣兵,但又透着一股子行伍的刻板劲儿,主要在子爵府邸附近活动,警惕性很高,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
“至于子爵府?”"
卡尔松接过话头,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守得倒是挺严实,尤其内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些眼神凶狠、装备精良的好手,看着不像鲍里斯他们那些乌合之众能养出来的兵。
“那位熙尔少爷......我们远远瞥见过一次,宣布即位的时候他出现在府邸最高的露台上,被一群人簇拥着,穿着件金光闪闪的礼服,隔得太远,脸看不真切,但那身架子………………”
他咂了咂嘴,“怎么也不像个八岁的娃娃,倒像个......半大小子。”
“嗯?”罗维对卡尔松的描述来了兴趣。
这时,马库斯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只独眼眯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对了,老爷,有件事听着邪乎。我们在银杉酒馆里猫着的时候,听一个喝得舌头都大了的老园丁胡咧咧,赌咒发誓说他前些天夜里在子爵府后墙根下,听到
过小孩的惨叫声,又尖又利,吓得他尿了裤子。
“他口齿不清地嚷嚷,说绝对是老主人米兰登家的小少爷熙尔的声音,错不了!还说他闻到了皮肉烧焦的糊味儿!可第二天,府里静悄悄的,屁事没有。
“那老园丁酒醒后,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卫兵堵在家里警告了一通,再也不敢提这事了。结果没过几天,嘿,那个八岁的熙尔少爷就大摇大摆地坐上了子的宝座!”
卡尔松也用力点头补充:“没错,镇子里私下都在传,说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满脸麻子,个子又高又壮,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来的手腕子粗得能勒死狗,说话声音也粗嘎嘎的,怎么看都有十三四岁了!可鲍里斯男爵他
们咬死了就是熙尔少爷,谁有疑问,第二天就可能意外掉进碎星河里喂鱼!”
罗维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深处跳跃,仿佛投入寒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他几乎在卡尔松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穿透了这层拙劣的谎言迷雾。
鲍里斯、达文西、艾琳夫人,这三个各怀鬼胎、互相算计的男爵,或许有胆子弄个假货来瞒天过海,但绝无可能将这场戏唱得如此逼真,将整个领地的局势暂时“稳定”下来,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住内部的质疑。
这种程度的运作,背后必然有一只更强硬、更冷酷、更具权势的手在暗中操控、弹压和背书!
那只手,只可能来自......
“暮冬侯爵。”
罗维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答案,而非猜测。
“能让鲍里斯这些豹子有恃无恐地玩这种掉脑袋的换子把戏,而且做的如此......顺畅,只有暮冬城的那位寒鸦奥里森大人,才做得到,才压得住。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仿佛带着北境特有的刺骨寒意,让政务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他就在碎星河谷。就在那座守卫森严的子爵府里,或者......就在那个假熙尔的身边。”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锋,扫过两位队长,“你们的探查,印证了这一点。那些府邸里的陌生守卫,那种行伍的刻板劲儿,他们不是在保护那个傀儡,他们是在看守奥里森大人精心布置的棋盘。”
罗维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低沉的笃笃声,如同战鼓在寂静中的前奏。
“奥里森出现在这里,暮冬侯爵对碎星河谷的野心,昭然若揭。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傀儡把戏,这是暮冬城要将整个碎星河谷,彻底吞下,变成他们插入西境腹地的一柄尖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将情报碎片背后那庞大而危险的阴影完全揭示出来。
烛光摇曳,将罗维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短暂的沉默笼罩着政务厅,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马库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罗维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承载着山川河流与势力范围的地图上,仿佛要将其烙印进脑海深处。
“碎星河谷周围,”罗维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平稳,却带着更深的探询,“风往哪边吹?我们的邻居们,红山领的法尔科,有什么动静?”
马库斯立刻挺直了腰板,那只独眼重新聚焦在地图上碎星河谷的西北方向,手指点向一片用红褐色线条勾勒出的山地区域:“老爷,西北方向,红山领主法尔科的领地。我们的人越过边境线摸过去十几基尔里探了探。
“法尔科的领主兵,主力大概三百人左右,原本有一半分散在靠近碎星河谷的几个边界堡垒和矿场。但就在三天前,我们观察到这些据点的驻军开始收缩,向他们的核心城镇集合。
“我们的斥候抓了个掉队的辅兵舌头,那家伙吓得够呛,说他们领主下了死命令,所有边境驻军回撤,加固红石堡城防,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碎星河谷方向,违令者斩。
“法尔科这老狐狸,看样子是嗅到碎星河谷要出大事的风声,打定主意要关起门来当缩头乌龟,绝不掺和这趟浑水了。”
“哼,倒是精明。”
罗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转向地图东侧,那里标注着一个坚固城堡的符号??劲风堡。
这是碎星河谷东南方向的重要邻居,与金盏花领的关系向来微妙。
“劲风堡的动向呢?”罗维问。
“劲风堡的动作恰恰相反,老爷。”
卡尔松接口道,声音依旧低沉平缓,“他把他那支以长枪兵闻名的劲风骑士团,从靠近落日山脉的几个偏远驻防点,全部调集到了紧贴碎星河谷边境的‘石林哨站和鹰喙隘口'!
“我们的人亲眼看见,至少有五百名装备精良的长枪兵和一百名轻骑兵进驻了这两个据点,看样子,他们随时准备介入到碎星河谷的局势里。”
“现在谁都知道,碎星河谷现在是一块大肥肉啊。”罗维的指尖轻轻划过劲风堡的位置,评价一针见血。
最后,罗维的目光投向地图的南方,那片标注着红翡伯爵领地的广袤区域。
他还没开口询问,卡尔松已然会意,枯瘦的手指指向碎星河谷与红翡伯爵领交界处的一条主要道路。
“红翡伯爵那边,有动作了,老爷,而且不小。”
卡尔松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就在我们离开碎星河谷的前一天,确切地说,是在熙尔正式‘即位”的消息刚刚在河谷镇传开不到两天,伯爵领方向,一支打着红翡旗号的队伍就开拔了。
“根据我们斥候的汇报,这只队伍人数不算多,大约一百人,但清一色是披着链甲、罩着猩红罩袍的骑士!
“领头的是伯爵的亲卫骑士长。他们护送的,正是碎星河谷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西奥多?斯坦姆!
“看方向,目标直指河谷镇,行程不快不慢,估计明后天,就能抵达碎星河谷的边境哨卡了。
“另外,红翡伯爵悄悄从落日山领地的战场里,撤回了两支地方庄园领主的领主兵部队,让他们从侧翼方向,包抄碎星河古镇。这两支部队的总兵力,大概有五百人。
“我们在红翡城里的阿萨辛兄弟会成员还汇报,红翡城里现在聚集了一大批佣兵????大概数量也有五六百人,似乎随时会出动。”
“嗯。”罗维稳稳的点了点头,嘴角勾起冷冷的笑意。
很显然,到了这个时候,托尔托拉肯定已经将罗维的要求告知红翡伯爵。
但红翡伯爵不是第一时间回应的,而是先派出了军队,准备硬吃一下碎星河谷。
这就有些愚蠢了。
本来应该把罗维当成客人请上桌,有肉大家一起吃。
但红翡伯爵却没真正意识到罗维的强大之处,反而想自己独吞。
这你能吞得下?
罗维冷笑着说道:“让斥候们继续探查,你们的任务结束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马库斯一愣,“老爷?我们不打碎星河谷了?”
卡尔松也急切的说:“老爷!给我们两百人!不,一百人!我们保证在三天之内,让您成为碎星河谷最严厉的父亲!”
罗维哈哈一笑,“你们的心情我都懂,但不要着急??碎星河谷,早晚是我们的。”
马库斯和卡尔松这才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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