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剑门之路的神战,已经过去了三日。
三日的时光,如同流水抚过焦灼的伤口,悄然带走了天鹅庄园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硫磺气息。
天垂象依旧,火翼依旧,极光依旧,一切都不曾改变,但却已经在改变。
天鹅庄园并未沉寂于昨日的惨烈,反而呈现出一种劫后重生的,近乎喧嚣的活力。
断壁残垣间,敲钟军士兵粗犷的号子声、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玄甲铁骑战马偶尔的响鼻与沉重的铁蹄踏过碎石路面的声响,交织成一首粗糙却充满力量的重建交响曲。
庄园主堡巍峨的轮廓依旧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如同一位浴血归来的巨人。
但此刻,它破损的窗棂已被崭新的木料填补,黑黑的墙面也在泥水匠的巧手下重新涂抹上灰泥。
衣衫褴褛却精神振奋的平民们,正合力将巨大的条石重新垒砌在坍塌的塔楼基座处。
历经十年的压迫,他们终于翻身了。
这种喜悦和兴奋之情,难以用任何语言形容。
妇女们在临时搭建的棚架下分发着热腾腾的燕麦粥和黑面包,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泥土、石灰和新木的味道,驱散了亡灵残留的腐朽阴霾。
这些食物,也都是罗维免费分发的,以稳定天鹅庄园目前的局势。
当然,想要更多的面包和肉、盐、糖,那就必须以工代赈,用体力来换取。
天鹅庄园的孩子们像摆脱了噩梦的小兽,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在曾经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跳跃,是这片焦土上最动人的新生乐章。
临近中午时分,庄园大门外的泥土道上,几辆装饰着不同贵族纹章的马车碾过尚未完全平整的路面,扬起细微的尘土,缓缓驶入了天鹅庄园里。
为首的马车车门打开,首先踏出的是一只锃亮的尖头皮靴,接着是裹在华丽丝绸礼服里臃肿的身躯??此人正是红翡伯爵的税务官托尔托拉。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扫过庄园热火朝天的景象,特别是在那些正在巡逻、铠甲上还带着战斗凹痕却气势沉凝的玄甲铁骑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主堡方向,发出一声带着复杂意味的喟叹:
“啧,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这才几天?罗维大人的手段,硬是把号称十万的碎星河谷大军给打灭了,连米兰登那个家伙都被他杀了......得知米兰登被杀,红翡伯爵那边很是措手不及呐。”
他像是在自我感慨,又像是说给身后之人听的。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身着整洁但略显陈旧修士长袍的神甫菲尔斯。
他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重建的喧嚣上,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锁定了主堡侧翼那片最为狼藉的区域。
那里,大片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无法清除的、泛着诡异紫黑色金属光泽的碎骨和凝固的,如沥青般粘稠的污渍。
空气中,尽管已被圣水和石灰反复净化,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深处本能抗拒的阴冷邪能气息顽固地残留着,如同深入骨髓的寒毒。
菲尔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悬挂在胸前的圣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嘴唇无声地拿动,眼神闪烁不定,他并未接托尔托拉的话题??托尔托拉显然是想试探一下教会方面对罗维杀掉一名子领主的反应,但菲尔斯完全不关心这个。
菲尔斯感受到了天鹅庄园里残留的邪能气息。
而且根据他所获得的情报,米兰登的确是变身成亡灵将军的,罗维杀米兰登属于教会正确。
菲尔斯只怪自己没有在现场,要不然,这份功劳,怎么也得算上他一份啊!
那样的话,他在红翡教区的地位就会更高了.......
见菲尔斯不接话,托尔托拉继续压低了声音说:“神甫大人,您听说了吗?米兰登的大儿子,那位本在暮冬侯爵那里供职的艾吉斯大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去碎星河谷的的路上,被人杀死了??红翡伯爵对此事毫不知情。”
“哦......”
菲尔斯语气平淡至极,听不出是已经知道了,还是刚刚才知道,“愿圣光保佑他的灵魂。”
托尔托拉眉头一挑,“现在,碎星河谷领地的局势非常复杂,子爵之位还剩下两位继承人,第三顺位继承人还是个孩子,而第二顺位继承人是在我们红翡伯爵骑士团里供职的西奥多大人......”
托尔托拉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想争取菲尔斯对西奥多接任碎星河谷子爵的支持。
当然,他真正想要寻求支持的,是罗维。
只要罗维能支持红翡伯爵扶植的代领人,那他就是大功一件了。
而如果有了菲尔斯从中帮忙,那么会见罗维的时候,就更有把握了。
菲尔斯岂能不懂这些?
他只是笑了笑,“教会不理世俗之事,圣光让我们支持谁,我们就支持谁。”
说着,菲尔斯就自顾自的走向天鹅庄园的府邸。
?托尔托拉嘴角微微一抽,小声的骂道:“......老狐狸!”
此时,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的是商铺老板古利。
他一下车,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就像最敏锐的探针,立刻捕捉到了场地一角临时搭建的巨大拍卖棚。
棚前人头攒动,喧哗鼎沸,平民们,士兵们围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指指点点。
那是从碎星河谷联军身上缴获的武器铠甲、劫掠的财物、甚至是几匹缴获的、尚带着混乱烙印的战马。
古利肥胖的脸上瞬间绽开生意人特有的热切笑容,他毫不客气地推开挡路的人,一边往里挤,一边用洪亮的嗓门喊道:
“让让,都让让!好东西可不是靠嗓门大就能抢到的!价高者得!价高者得!伙计们,把那个镶秘银符文的臂铠给我单独摆出来!还有那箱成色不错的帝国金币!”
他的到来,瞬间给拍卖场注入了更狂热的投机气息。
这次的战争,战利品可谓极其丰厚!
那些跟随米兰登前来打仗的封臣小领主们,为了表现自己的家世,几乎把大半个家底都带来了。
甚至还有不少没落的小贵族为了不丢面子,找商会或者其他大贵族借贷。
现在,这些华丽昂贵的东西,统统都是罗维老爷的了。
而古利作为罗维的专用商人,也能从中分到一成的利润!
大致估算下来,就算是一成的利润,也有两三万金币了!
这可真是巨大的业绩啊!
只要战争不断,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这些利益!
一想到这里,古利老板身上就充满了干劲!
而此刻,处于这繁忙漩涡中心的,无疑是天鹅庄园名义上的新领主??瑞文治。
他站在主堡前庭临时搭建的橡木长桌后,像一尊被钉在风暴眼里的石像。
桌上堆满了等待批阅的羊皮纸卷轴????物资清单、人员伤亡抚恤申请、重建规划图、开支申请......几乎将他淹没。
他一手握着鹅毛笔飞快地签注,另一只手还得抽空接过旁边从递上来的新卷宗。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深陷的眼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无声诉说着他几乎不眠不休的疲惫。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
几个衣衫虽旧却洗得干净的老农妇,挎着篮子,在卫兵勉强维持的秩序线外激动地呼喊。
篮子里装着还带着露水的苹果、粗糙但新鲜的面包,甚至还有一小罐珍贵的蜂蜜。
她们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一种朴素的敬畏。
“感谢领主大人!感谢罗维老爷啊!为我们赶走了那些吃人的魔鬼!”
“愿诸神保佑罗维大人!保佑您啊领主!”
瑞文治不得不暂时停笔,朝她们的方向疲惫却真诚地点点头,嘶哑着嗓子回应:“心意领了,大家先顾好自己,重建家园要紧!”
这边刚安抚完感恩的平民,那边托尔托拉税务官和菲尔斯神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瑞文治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背,脸上堆起公式化的,混合着恭敬与疏离的笑容迎了上去:
“托尔托拉大人,菲尔斯神甫,欢迎来到天鹅庄园。本庄园刚刚步入正轨,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托尔托拉拿腔拿调的说:“咳咳,没什么,瑞文治领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们是来见罗维老爷的。”
托尔托拉对于贵族,向来是很谦卑的,尤其是对罗维,那更是谦卑到骨子里。
但是,他对年轻的天鹅庄园领主瑞文治,却丝毫不放在眼里。
毕竟,在他看来,瑞文治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贵族,只是罗维的手下而已。
瑞文治倒也没计较,只是不卑不亢的说:“现在是上午,您二位可见不到我的老爷。”
托尔托拉无奈的笑了笑,“我知道,我们......等。”
“那就请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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