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是暮冬侯爵的影子,最忠诚也是最神秘的亲卫,阿萨辛兄弟会的天才刺客,“寒鸦”奥里森。
他的行走没有丝毫摩擦声,仿佛皮甲本身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停在书桌前两步远的地方,面向侯爵,微微躬身,姿态如同最精准的机械,刻板而充满力量感。
威廉的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身为5级觉醒骑士的他,之前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寒鸦的存在。
而寒鸦只对侯爵躬身行礼,眼中完全没有他这个侯爵继承人。
暮冬侯爵拿起那封被威廉拍在桌上的信,却没有递给奥里森,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寒鸦,如果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侯爵的目光像两把解剖刀,试图剥离任何伪装。
威廉几乎在父亲的话音落下时就嗤笑出声,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屑:“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刺客?
“父亲大人,您竟然要问一个卫兵如此重大的政治抉择?
“他懂什么是战略?懂什么是贵族的荣誉和责任?”
他双臂抱胸,视线轻蔑地在奥里森那身象征着绝对服从的漆黑皮甲上扫过。
奥里森的头盔微微偏向侯爵,声音透过面甲,冰冷、清晰、毫无波澜:“侯爵大人,卑职是您的剑与盾。思考权柄之重非我所能揣度,亦不敢僭越想象。此等假设对您尊贵的权威是一种不敬。
他的措辞滴水不漏,极致的谦卑下是如同寒铁般的自制。
“我执意要你假设。”
暮冬侯爵的语气不变,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实质的空气,瞬间充满了书房的每个角落,“放下你的身份,告诉我,若你是西境之主,此刻该如何应对这封来自碎星河谷子爵的求援信?奥里森,说出你的想法,这是命
令。
书房内一片死寂。
威廉的嗤笑凝固在脸上,化作一丝难堪和更深的恼怒,他瞪着奥里森,仿佛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寒鸦奥里森的身体似乎有了一瞬间难以察觉的僵硬,仿佛冰冷的迅猛龙皮甲深处,那副血肉之躯的思维齿轮被强行撬动。
隔着冰冷的鸦羽面甲,他深邃的目光在那封皱巴巴的信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一丝不苟地脱下了厚重的火蝎手套,露出钢爪一样的手,轻轻的拿起了侯爵手中的信件。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带着某种仪式感,表示他对这个“思考任务”的重视程度。
他展开信,目光如扫描般快速掠过那些用花体字写成的充满哀求与煽动性的字句。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明显的视线移动,只有那两道冷静的光芒在纸页上跳跃。
书房里只剩下信纸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爆响。
威廉愈发不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轻微挪动了一下脚,眼神中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大约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奥里森便看完了整封信。
他重新折好信纸,双手将其恭谨地放回侯爵面前的红丝绒桌布上。
他没有立刻发言,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要确认自己的判断。
而暮冬侯爵也没有催促,反而是悠闲中带着期待的目光望着奥里森。
很显然,暮冬侯爵欣赏奥里森的深沉思考,这与冲动肤浅的威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度。
“侯爵大人,”
奥里森的声音透过面甲,依旧是那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但多了一份清晰的陈述感,“若卑职面临此局......卑职不会理会米兰登子爵的求援。”
“哈!”威廉像是终于等到了他预期的懦弱答案,发出一声充满讽刺意味的短促嘲笑,毫不留情地打断,“不敢就是不敢!扯什么判断!
“果然是躲在阴沟里的寒鸦,只会畏惧阳光下的利爪!
“父亲大人,您听见了,一个无胆匹夫的建议而已!”
他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奥里森那张被冰冷金属覆盖的脸,仿佛能穿透甲胄看到其中的怯懦。
奥里森对威廉的嘲讽充耳不闻,他的头颅甚至没有向威廉的方向偏转一丝一毫,面甲的孔洞依旧锁定着暮冬侯爵,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无法干扰他执行命令,完成思考任务的专注。
“理由呢?”暮冬侯爵平静地询问,仿佛嫡长子的失态完全不存在。
“第一,米兰登子爵已败,且是大败。”
奥里森的声音平稳无波,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他信中描述虽竭力修饰,但仍无法掩盖其主力尽丧的事实????两万大军,连同碎星骑兵团这样的精锐力量,竟被罗维以两百四十五骑击溃。
“金盏花男爵罗维的光复月亮之泉、鹈鹕,便是佐证。
“米兰登嫡系力量严重折损,归找兵力不足四千,精锐更少。
“他信中所言集结新的援军,不过是临时拼凑的农夫和惶惶不可终日的领主私兵,士气低迷,装备参差,毫无凝聚力,难以形成真正威胁罗维的有效战力。
“驰援一个注定要覆灭的赌徒,投入越多,损失越大,只会白白损耗西境的士兵和宝贵的战争物资,并且让世人看到我们暮冬家族为一条无用的落水狗下注。”
暮冬侯爵微微颔首,“继续。”
?里森抿了抿嘴唇:“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罗维。”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带着一种特殊的凝重,“卑职之前去刺杀他,跟他正式交过手,他的战斗力卑职深有体会。
“而真正可怕的,还不是他自身的战斗力。
“真正可怕的,是这个人展现出的近乎妖异的战争洞察力和战场布局能力。
“他以两百四十五击溃两万米兰登联军,绝非仅仅是士兵善战或者运气使然。这背后展现出的对战局整体走向的掌控力,以及那种将有限资源运用到极致,创造出战场奇迹的能力,远非米兰登子爵这种志大才疏,只会依靠兵
力优势压人的平庸之辈所能比拟。
“卑职断言,只要罗维不犯致命的战略错误,以其现有扩张速度,军功激励体系及在底层民众中迅速建立的威望,米兰登子......绝无翻盘可能。
他最后一句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疑的空间。
“绝无?????能?”
威廉拖长了音调,脸上满是讥诮和不以为然,“说的未免太绝对了吧?罗维又不是神!”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紧握着拳头,像是要用愤怒来否定奥里森那冰冷的断言。
奥里森终于将“目光”微微转向威廉,那冰寒的眼神似乎穿透了鸦羽面甲,投注在这位未来的继承人身上,依旧平静得可怕:
“是的,威廉少爷,您说的对,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但是,除非......有超越凡俗的神级力量进行干涉,才有可能打破这个罗维精心织就的战争漩涡。
“否则,胜利的天平已然稳固地向罗维倾斜。
“我们暮冬之城不该将宝贵的筹码押在一个必输无疑的赌局,为一个早已失去翻盘能力的赌徒去冒险。
“你!”
威廉被他最后那句“必输无疑的赌徒”噎得面色通红,胸中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
寒鸦奥里森的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无视他尊严的判断,这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感到恼羞成怒。
威廉张了张嘴,想用贵族的荣誉和尊严来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能瞬间压倒对方冰冷逻辑的言辞,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呵呵…….……”暮冬侯爵一直紧绷的嘴角,此刻反而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
这不是喜悦,更像是一个棋手看到了对手走出一着符合预期的棋路时,流露出的那种验证了某种判断的,冰冷而富有洞悉力的满足感。
他轻轻靠回那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椅背上,目光在忿忿不平的长子和气息收敛如深潭的寒鸦影卫之间缓缓扫过。
他沉默了片刻,书房内落针可闻,壁炉里火焰吞噬木料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威廉,你还是嫩了些啊。”
侯爵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但每个字都如同带着冰霜的重锤敲在威廉心坎,“冲动和愤怒,蒙蔽不了罗维那样精于算计的眼睛,也无法挽回米兰登已然崩塌的局势。仇恨和莽撞,在真正的权力棋局前,只会成为
加速失败的棋子。”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儿子涨红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要记住,在决定家族命运走向的关键时刻,要冷静的思考,认真的洞察大势,听取和分析不同的意见,这才是领主之道。”
威廉感觉一股冰冷的羞怒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咬着牙,下颌紧绷着,父亲的训斥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尤其当着一名影卫的面教训他,这深深地刺痛了他引以为傲的继承人自尊。
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眼中几乎压制不住的屈辱和不甘。
暮冬侯爵没有再看自己的儿子,仿佛他此刻的情绪完全不足以影响大局决策。
他深邃的目光转向窗外翻涌的寒雾,那雾霭如同此刻混乱的河谷局势。
“奥里森,你的分析很有逻辑性和道理,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我很欣慰。
“但是......”暮冬侯爵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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