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托拉……………你这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墙头草!风向变得可真快啊!”凯塔斯伯爵冷冷低语。
这个税务官,被打屁股没多久,就在罗维的地盘上写了这么一封明显邀功和拍马的信。
字里行间都是在替罗维洗白,歌功颂德,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新主子的代言人。
什么“正义之师”?什么“安定之福音”?
这种假大空的套话,凯塔斯伯爵一个字都不信。
罗维能从一个连封地都保不住的落魄男爵,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掀起如此风浪,连续光复庄园,以少胜多,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心机和令人胆寒的实力,让他这个老牌大领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兆!
那股力量太......太不正常了!能以二百四十五人一战击溃米兰登号称两万的大军,其中还包括了在红翡领周边小有名气的碎星骑兵团!这是什么概念?
凯塔斯伯爵自忖,即使是他的直系骑兵团,在野战中遭遇同等规模的碎星骑兵团突袭,胜负也只在四六之数,伤亡绝不会小。
而罗维......居然是在发起进攻的一方,以绝对劣势的兵力,达成了近乎歼灭的战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勇猛或者运气能解释的了。
罗维绝不是一个能用普通方法衡量或者轻易控制的年轻人。
忌惮,深深的忌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凯塔斯的心脏。
他毫不怀疑,如果罗维彻底扫平了米兰登,整合了整个富饶的河谷,拥有了更广阔的纵深和人口,下一个威胁会是谁?
没错,是紫林领,是他红翡伯爵的势力范围!
等紫林领被吞下后,罗维就真的有能力直接挑战他这个大领主了!
罗维的扩张野心几乎就写在那面玄色凤凰旗上!
“不能帮他,至少不能明着表态支持。”
凯塔斯立刻否定了托尔托拉的建议口头嘉奖。
那等于是在给罗维的崛起加上一层官方背书,使其更加名正言顺,后患无穷。
那么,真的按照米兰登的请求,出兵围剿罗维?
应该这样做,即便米兰登给的报酬非常可笑。
但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千分之一秒就被凯塔斯无情掐灭。
军事上不可能??他的主力都困在落日山;政治上更愚蠢??亲自下场和罗维这只实力不明、潜力巨大的猛兽硬碰硬,只会把罗维推向更加虎视眈眈的西境暮冬侯爵!
凯塔斯伯爵他现在面对的诅咒教徒已经够他头疼了,再加上一个能把碎星骑兵团当土鸡瓦狗扫灭的罗维?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难啊,太难了。
内忧外患,这伯爵真特么的不是人能干的。
思虑至此,凯塔斯疲惫又冷漠地靠向椅背。
他将米兰登的信随手扔进桌旁一个专门存放废函的硬皮卷宗盒里。
那封托尔托拉的信则被捏在手里,他本想也扔进去,但顿了顿,手腕一抖,将它揉成一团,轻飘飘地扔到了旁边燃烧着的壁炉里。
纸团落在通红的炭块上,瞬间卷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苗,迅速焦黑、蜷曲,化为一小撮黑灰。
不做任何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是最符合他当前利益的选择。
哪怕内心深处对罗维的忌惮与日俱增,他也要按捺住。
...
与此同时,西境,暮冬之城。
这座西境最大最宏伟城堡,耸立在终年不散寒雾的悬崖之巅,坚硬的黑色玄武岩墙体渗透着岁月与权力的冰冷。
城堡内部,远比外部看起来更为庞大深邃,曲折的回廊连接着无数大厅、塔楼和戒备森严的内堡。
高窗投射下稀薄的天垂象极光,被五彩玻璃切割成片片光斑,落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也映照在墙壁上悬挂的历代暮冬侯爵画像和巨大的西境山川地图上。
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石蜡、古老羊皮纸、上等皮革和金属防锈油脂的味道,偶尔还夹杂着一丝来自城堡深处冰窖特有的寒意。
侍从和守卫们穿着统一的深蓝镶银边制服,行走无声,面容沉静,如同这座城堡延伸出的影子。
这里是西境的权力核心,暮冬家族统治这片广袤寒冷疆域数百年的根基。
此刻,在核心内堡一间名为“沉思之间”的书房内,西境暮冬侯爵正端坐在巨大书桌后。
他面容冷峻,如同城堡外墙的岩石般棱角分明,两鬓已微染霜白,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似乎能洞穿人心。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缓慢地摩挲着一封刚刚由信鸦传递来的密信的信角,火漆已被剥开,信纸展开在红丝绒桌面上。
信是来自米兰登子爵亲笔,内容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谄媚和刻骨的怨毒。
“高贵如斯,光芒照耀西境......”
暮冬侯爵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称为冰冷的弧度念诵:“罗维匪徒残暴无度,背叛贵族神圣准则,亵渎血脉荣光......”
他继续往下看,那些夸张的修饰词堆砌起来,仿佛想用文字搭建一座通天塔来博取他的怜悯和支持。
米兰登控诉罗维的“不体面行径”,指责他劫掠贵族、屠戮士卒,强行吞并庄园,将无辜平民卷入战争云云。
最后的核心目的暴露无遗:祈求伟大的暮冬侯爵能够“秉持贵族道义与西境尊严”,出兵讨伐罗维,从西南方向盘踞在月亮之泉和鹈鹕庄园的罗维进行“正义的夹击”。
暮冬侯爵的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恳求与恐惧的词句,将它们剥离出来,如同从腐烂的水果中剔出果核。
“帮帮您忠诚的属臣,否则罗维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西境富饶的河谷地带……………”
他将信纸轻轻放下,指尖在落款处米兰登花哨的签名上点了点。
这封信的目的太明显了??一个丧家之犬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甚至不惜将整个水盆都倾覆,只为搅浑水寻求一线生机。
但从某个角度来说,罗维的威胁,确实已经从一纸流言,化作了横亘在东南边界线上的冰冷事实。
那个金盏花男爵,如同从贫瘠土壤里钻出的火焰荆棘,已经灼伤了许多老牌贵族傲慢的眼睛。
根据情报,罗维真的是以两百四十五人,一战击溃了米兰登号称两万的大军。
这样的战绩,任何一个贵族领主看到了,都要忍不住连连倒抽凉气,内心好好的掂量一番。
书房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年轻的身影步入。
他有着与侯爵相似的冷峻轮廓,但眉宇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此人正式暮冬侯爵的嫡长子,刚刚养好伤的“威廉骑士团”团长,威廉?基德曼。
他的威廉骑士团在两个月前被团灭了建制,但这丝毫难不倒他这个侯爵嫡长子,新的威廉骑士团已经重建的差不多了。
此刻,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猎装,腰佩暗金色的奎萨德饮血者大剑,行走间带着一种刻意彰显身份的昂首阔步。
“父亲,您找我?”
威廉开口,声音刻意保持着沉稳,但眼神里急于表现的意味暴露无遗。
“威廉,看看这个。
“暮冬侯爵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桌上的密信推向他。
威廉上前几步,拿起信纸,快速扫读起来。
随着,他的脸色逐渐涨红,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米兰登信中描述罗维如何“用卑劣手段”击溃数万大军,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像他这样自诩高贵的年轻贵族脸上。
尤其是当读到罗维如何轻易地斩首了两位向他求饶并提供赎金的庄园领主时,一般被冒犯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威廉的天灵盖。
“狂妄!卑鄙!无耻之尤!”
威廉猛地将信纸拍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罗维这个金盏花男爵,算什么东西?一个靠运气暴发起来的乡巴佬!他以为侥幸偷袭成功击溃了一群乌合之众,就配挑战真正的贵族秩序了吗?
“米兰登纵然废物,但罗维屠戮贵族,抢占土地、僭越贵族权力的行径,就是对整个贵族血脉阶层最赤裸裸的践踏!”
他猛地转向自己的父亲,眼中燃烧着复仇和证明的火焰,“父亲!这封信来的正是时候!请允许我立即亲率西骑士团,光明正大的,以雷霆之势荡平这伙自以为是的东西!
“金盏花地区和河谷地区也应该重新洗牌,由我、我们的人,来掌控!”
威廉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被羞辱后急于洗刷的躁动。
暮冬侯爵静静地看着长子的慷慨激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里映照出威廉年轻气盛却缺乏沉淀的模样。
他既没有赞同,也没有立刻呵斥,只是等威廉发泄完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威廉急促的喘息:
“寒鸦。”
一个身影,如同融入书房角落阴影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他全身包裹在精良的皮甲中,连手指都戴着精致的皮甲手套,头盔上覆着寒光闪闪的鸦羽状护面甲胄,只露出一双平静,锐利得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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