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山同样也是他的管辖范围。
跟不怎么受控制的金盏花领地和碎星河谷领地不同的是,落日山领地是完全的沦陷。
此刻,地图上一支代表他主力军团的精致镀金模型正摆在那里,旁边则散落着几颗丑陋的,代表“诅咒教徒”势力的焦黑石子。
“饭桶!统统是饭桶!”
凯塔斯伯爵低沉地咆哮着,因睡眠不足而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面前站着两名风尘仆仆,满身血污的斥候队长。
“整整三个百人队!就在落日山前哨谷口!一夜之间被那群疯子抹掉了?!他们的食物不是早就该吃光了?!他们哪里来的力气?哪里来的装备?!"
斥候队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头盔下的脸因恐惧而绷紧:
“大人......我们,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诅咒教徒就像阴影一样出现,不知从何而来,对地形比我们还要熟悉十倍。
“他们的武器和铠甲似乎比以前更加精良了,弓箭就像是用不完一样!
“而且,他们的战斗力也更加狂热,似乎他们的身体有使不完的劲儿!他们还......”
“闭嘴!给我闭嘴!”
凯塔斯伯爵的拳头猛地砸在桌案上,震得墨水瓶和羽毛笔一阵乱跳。
“一群被饿了好几个月,连地下的草根都快啃光的泥腿子,你居然告诉我他们还有使不完的劲儿!?不要拿你们的愚蠢无能来挑战我的智商!你们这群,无能的!废物!”
凯塔斯伯爵气得浑身颤抖,好半天都难以平复!
整整三百人啊!
这样的战损,让落日山的包围圈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精心制造的包围圈已经名存实亡了!围困战术也失效了!
那群该死的诅咒教徒,本该在连续的围困之下不攻自破的!
可这段时间里,他们却像附骨疽,越战越强。
凯塔斯伯爵的主力大军被死死牵制在落日山周围,不断被消耗,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凯塔斯伯爵精心策划了几场突袭,本以为能掐断对方命脉,结果反而葬送了他几支最精锐的小股部队。
他引以为傲的,以坚韧著称的“红翡之盾”骑兵团,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这么打下去,恐怕真的要朝内求援,让封臣们都来分一杯羹了!
就在凯塔斯伯爵怒火中烧,几乎要下令再次抽调后方本就捉襟见肘的守备部队时,侍卫长拿着两封信匆匆走进了议事厅。
被严厉训斥的两名斥候赶紧识相的让开。
“大人??有两封加急信件抵达,一封来自天鹅庄园的米兰登子爵,另一封来自您的税务官托尔托拉。”
凯塔斯伯爵布满血丝的眼睛抬了起来,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对落日山战局的怒火,挥了挥手:“拿过来。”
侍卫长将两封信一齐递上。
凯塔斯的目光先扫过那封以米兰登家族纹章火漆封缄的厚信封??碎星光辉交错的纹饰显得格外刺眼。
然后才看向旁边那封较为普通的,印着托尔托拉私章的信。
一丝不耐烦的疲惫再次涌上心头。
他先拿起米兰登的信,拆开封蜡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粗暴。
整洁而略带柔软感的字迹映入眼帘,那字里行间喷薄而出的情绪几乎能灼伤信纸:
“致高尚仁慈的红翡伯爵凯塔斯大人:
“天鹅庄园正被血腥的阴云笼罩,我等身陷地狱边缘!
“那个僭越者??罗维?瓦伦丁,正在犯下滔天的罪孽!此人自甘堕落,彻底践踏了世代传承的古老战争礼法与贵族体统!
“罗维残暴凶戾,灭绝人性!他残杀康拉德领主及其三十七位至亲血脉于月亮之泉广场,包括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此等行径,禽兽不如!
“他又以偷袭的手段攻打鹈鹕庄园,并且杀掉了席勒领主四十二名亲属!
“他更以狡诈伪善之态,行蛊惑人心之事??免除十年赋税?分明是借机废除领主之权,瓦解贵族根基!
“扰乱秩序,实乃公敌!他所行之政,乃是颠覆传统、破坏平衡的毒瘤!此人目无尊卑,无视法度,实为所有传承荣耀与秩序的贵族之共同敌人!
“尊敬的凯塔斯大人啊!我谦卑的恳求您??不!是祈求您!主持这您领地治下的公道!
“万望伸出您的正义之手,派出您精锐的雄兵,讨伐罗维,净化领地,捍卫我等血脉高贵的尊严与秩序!
“为表我之忠诚感激,待收复失地之日,我愿将富庶的月亮之泉庄园作为忠诚的谢礼,割让于您!
惶惶待援的臣仆,米兰登?斯坦姆子爵。”
信件末尾,那“割让月亮之泉”的承诺显得格外醒目。
“0% ! NAJNA......"
一声短促而充满了轻蔑与鄙夷的嗤笑从凯塔斯伯爵的喉咙深处进发出来,如同夜枭的尖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刺耳。
他甚至没有掩饰脸上的厌恶表情。
“月亮之泉庄园?”
凯塔斯几乎是咬着牙,对着虚空讥讽道:“你米兰登把我当三岁小孩要啊?拿一个已经被打的破破烂烂,几十年都未必能翻身的边境庄园,给我当得罪罗维的报酬?真当我傻吗?”
他将信纸用力甩在桌角,那羊皮纸的一角扫过墨水瓶边缘,踏上了一道碍眼的污迹。
凯塔斯伯爵拿起水晶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苦涩温吞的葡萄酒液,试图浇灭心头的怒火。
米兰登字字泣血般的控诉,落在他耳中,不过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赌局彻底崩盘前的苍白哀嚎。
米兰登这个蠢货狂妄自大,主动挑起战争,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如今穷途末路才想起?尾乞怜。
信中那些“贵族公敌”、“践踏规矩”的控诉,在凯塔斯伯爵看来,更像是米兰登失败后的无能狂怒。
作为一个精明的统治者,凯塔斯更深知“规矩”的本质??力量才是唯一的规矩。
罗维能在劣势中反杀,就是他的本事!
康拉德的亲族被杀?那是康拉德站错队、跟错人的代价!
贵族血脉高贵?那是指活着的、掌握着力量的真正的贵族!
一丝更深的算计在凯塔斯冰冷的眼眸中浮现。
这场金盏花和河谷领地的内耗,对他而言,不但不算是损失,反而是一次加深掌控的机会。
无论是罗维碾碎了米兰登,还是米兰登反噬了罗维,结果都是一样??两败俱伤。
他们彼此的力量都会被大幅削弱。
尤其是米兰登纠集的那些河谷联军的小领主们,他们的家底会被这场残酷的拉锯战一点点磨成粉。
“打吧!打得更狠些!”
凯塔斯无声地诅咒着,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
等他们拼光了最后一滴血,打得精疲力竭,就是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红翡伯爵优雅下场,收拾残局的最佳时机。
到时候,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接手整个支离破碎却富饶的河谷,将其彻底整合进自己的版图。
省心省力,一本万利的政治买卖,何乐不为?
然而,笑容刚浮现,就被桌案地图上那些代表诅咒教徒的焦黑石子刺碎了。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他。
就算他真的想介入,以他现在的情况,他也根本无法插手。
“该死的诅咒教徒!”凯塔斯伯爵再次咒骂出声,烦躁地将目光移向那封来自托尔托拉的信。
税务官托尔托拉的信纸光滑细腻了许多,字迹也远比米兰登工整清晰,带着官场上特有的谨慎和圆滑:
“敬吴尊贵的凯塔斯伯爵大人:
“兹急奏关于金盏花男爵罗维阁下与米兰登子爵于河谷地带战事之最新实况。
“属下以为,外间或有谬传,特如实禀告大人明察:
“此役起因,实系米兰登子爵骄狂失礼,背弃规矩!
“罗维男爵秉持贵族之谊,曾遣使属下前往谈判。然而,米兰登子爵非但悍然拒绝,竟公然当众羞辱属下!
“其命爪牙当庭剥去属下的裤子,施以鞭刑!此举,非止是对属下屁股的鞭笞,更是对伯爵大人您连忙的抽打!
“万幸罗维老爷以正义雷霆的手段击败了米兰登的军队,拯救属下于旗杆之上,也保护了伯爵大人您的尊严。
“罗维大人克复本就属于他的月亮之泉、光复鹈鹕庄园,所行皆以铲除不义、抚平创伤为宗旨。
“他的确处决了庄园里的贵族,但那些贵族本身就不该是贵族,都是十年前那场错误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罗维大人才是真正维护我们贵族阶层利益之人!
“属下斗胆谏言,大人理应对罗维男爵此正义之师予以口头嘉许勉励,并赐予象征性的荣誉与奖赏,一则彰显伯爵大人公道清明,二则可进一步稳定河谷民情,巩固伯爵大人之威信于彼处民心。
“您忠诚的仆人,托尔托拉?瑞德斯通拜上。”
“嗤......呵。”
又是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浓浓不信任感的嗤笑,毫不留情地从凯塔斯伯爵鼻子里喷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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