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于李勇找方敏当自己的家庭教师,教导自己相关的专业知识这件事,现在自然也没有必要瞒着大家了。这个时候说,他们也都能合理接受。像是在罗慧玲那边看来,这就相当于是李勇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时...丁孝蟹坐在陈万贤别墅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损的线头。那截布料已经泛白,是他在忠青社底层混日子时穿旧的衬衫——他没换,不是因为穷,而是刻意留着,提醒自己从哪来,也提醒别人,他丁孝蟹不是靠西装革履装出来的狠角色。陈万贤端起骨瓷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动作优雅得像在指挥一场交响乐。他没看丁孝蟹,目光落在窗外修剪齐整的南洋杉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咬合的微响:“你父亲和二叔的案子,检方证据链很完整。偷税、行贿、非法持械、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光是前两项,就足够判十五年以上。但法律不是铁板一块,它有缝隙,有温度,也有……价格。”丁利蟹猛地抬头,喉结上下一滚,想说话却被丁旺蟹用膝盖顶了顶小腿。老三比老二沉得住气,可眼神里烧着火,是被关了三天后积攒的焦躁与屈辱——他们不是没本事的人,是被人当耗子一样堵在笼子里掐着脖子关了整整七十二小时。连马桶冲水的声音都成了审讯的一部分,一遍遍问:“李勇是谁介绍你们见的?他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丁孝蟹没动,只把左手缓缓翻过来,摊在膝上。掌心有一道旧疤,横贯虎口,是十六岁替人收账时被啤酒瓶划的。那时他蹲在湿冷的后巷,血顺着指缝滴进排水沟,一边舔伤口一边笑:“痛才记得住,记住了才不会输第二次。”“陈先生,”他开口,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您要我们做什么?”陈万贤终于转回头,眼尾的皱纹舒展开,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要你帮李勇一个忙。”丁孝蟹眉峰一蹙。“不是对付他。”陈万贤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一声,“是让他,不得不亲自来见我。”他从茶几抽屉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过去。丁孝蟹展开——是港岛联合交易所内部打印的《港股主板上市企业关联方核查清单》,第十七行,“恒昌药业控股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栏赫然印着“李勇”二字;而备注栏里,一行小字墨迹未干:“该公司名下三处物业,产权登记为‘李勇’与‘方婷’共同持有,其中一处位于深水埗枫林苑B座1704室,即日前方家四女及罗慧玲暂居地址。”丁孝蟹指尖骤然收紧,纸张边缘瞬间皱成一道锐利折痕。“你弟弟们刚出来,消息闭塞。”陈万贤慢条斯理续道,“但我知道,李勇今天上午八点四十三分,曾以‘送女儿上学’为由,驾车驶入枫林苑地下车库。车牌号,我让人查了行车记录仪,还调了三台电梯的监控——他没坐电梯,走的是消防通道楼梯。十七楼,B座,1704门前停了足足四分十八秒。门没开,但门内有人应声。”丁利蟹倒抽一口冷气:“他……他怎么敢?!”“他不是不敢。”丁旺蟹忽然插话,声音发紧,“他是笃定我们不敢碰那扇门。”客厅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太阳穴上。丁孝蟹盯着那行小字,忽然笑了。不是怒极反笑,也不是阴鸷冷笑,而是真正松弛下来的、带着点疲惫的弧度。他抬眼,直视陈万贤:“所以您让我做的‘帮忙’,就是把这栋楼,连同里面的人,变成他的软肋?”“聪明。”陈万贤颔首,“但不够。”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十指交叉:“我要的不是软肋,是刀柄。李勇太滑,像泥鳅,抓不住。可再滑的泥鳅,也得靠水活命。方婷是他最在意的人,罗慧玲是方进新的遗孀,方芳方敏是方家血脉——这四个人,是他的水。抽干水,他要么跳出来拼命,要么憋死在岸上。而无论哪种,他都得来见我。”丁孝蟹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有两点——第一,不伤人。她们不能少一根头发。第二,我要李勇亲口承认,是我爸当年错手打死方进新。不是报纸写的,不是证人口供,是他当着我的面,亲口说。”陈万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成交。至于第二点……”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U盘,轻轻放在桌上,“这里面,有李勇三个月前在澳门葡京酒店顶层套房,与一名退休警务处高级督察的密谈录音。对方当时已确诊晚期肝癌,只求一笔安家费让妻儿移民温哥华。录音里,李勇亲口说:‘方进新之死,丁蟹确系过失,但若无其子丁孝蟹暗中授意,警员到场时便该将其控制。拖到次日清晨才拘捕,是有人故意为之。’——这话,够不够你听?”丁孝蟹没碰U盘,只盯着它,仿佛那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子弹。他慢慢起身,向陈万贤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绅士:“陈先生,合作愉快。”走出别墅大门时,夕阳正沉入维港水面,将海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丁利蟹忍不住追问:“大哥,真信他?那录音……”“信一半。”丁孝蟹点燃一支烟,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陈万贤要的是李勇死,我要的是我爸清白。我们目标不同,但路径暂时重合。”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侧过脸,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而且,他没说错——李勇确实太滑。可再滑的鱼,离了水,也只剩抽搐。”当晚十一点二十三分,枫林苑B座十七楼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熄灭。不是故障,是被人用胶带黏住了感应器。同一时刻,楼下垃圾站旁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面包车缓缓启动,车窗降下一条细缝,露出半截红外瞄准镜幽绿的光斑,稳稳锁定在1704室厨房那扇未拉严的百叶窗缝隙上。屋内,方婷正踮脚取橱柜最上层的蜂蜜罐。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棉麻长裙,发尾松松挽在颈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窗外月光斜切进来,在她手臂上投下淡淡银辉。她不知道,此刻有七双眼睛正通过不同角度的监视设备,记录她每一个细微动作: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弧度,她拧开蜂蜜盖时小指无意识翘起的姿态,她尝了一小勺后满足眯起的眼睛——所有画面,正实时传输至陈万贤书房的六块高清屏幕上。屏幕右下角,时间数字无声跳动:23:24:07。而此刻,距离枫林苑三公里外的港岛证券交易所顶层VIP室,李勇正将一份文件推给陈滔滔:“这是恒昌药业未来三年的资产剥离计划草案。我把枫林苑那套房子,连同深水埗两处仓库的产权,全部转入方婷个人名下。明天一早,律师函就会送到陈万贤办公室。”陈滔滔愕然:“你……你是故意的?”“当然。”李勇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陈万贤以为他在设局,其实他正踩进我铺好的轨道里。他想用方婷逼我现身?好啊,我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主动走进陷阱’。”他抬眼,窗外维港灯火如星河倾泻:“丁孝蟹今晚必定派人盯梢。他会发现那套房子‘毫无防备’,会确认方婷‘独自在家’,会相信陈万贤的情报精准无误。而等他真动手那天……”李勇没说完,只是举起水杯,对着窗外璀璨夜景轻轻一碰。杯中清水晃荡,映出他眼底沉静如古井的寒光。同一时刻,罗慧玲在客厅沙发里读一本旧版《红楼梦》,书页边角微卷。她没开大灯,只留一盏落地灯,暖黄光晕温柔笼罩着她。方芳在阳台晾最后一件衬衫,方敏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用铅笔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画的是方婷下午煮糖水时弯腰搅动锅子的侧影,线条稚拙却鲜活。没人知道,就在她们头顶天花板夹层里,一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微型摄像头正悄然转动镜头,将这幅寻常到近乎温热的日常画面,同步传送给三百米外一栋老旧唐楼天台上的监视者。那人叼着烟,手指在平板电脑边缘敲击两下,发送加密信息:“目标家庭状态稳定,情绪指数:78%。主目标(方婷)活动轨迹符合预判。建议:按原计划,明晚行动。”信息发送成功,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圈灰白缓缓升腾、散开,最终消融于城市浑浊的夜风里。而李勇回到枫林苑时,已是凌晨一点。他没走正门,翻过小区后墙,避开所有监控盲区,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掠过绿化带。他在1704室门外站了足足三分钟,耳朵贴着冰冷的防盗门,听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空调低沉的嗡鸣、还有方敏睡梦中无意识哼出的半句粤语童谣。他这才从口袋掏出一把特制钥匙,轻轻旋开锁芯。门开一条缝,他侧身闪入,反手带上门,落锁声轻得如同一声叹息。客厅里,罗慧玲竟还没睡。她蜷在沙发一角,身上搭着薄毯,怀里抱着那本《红楼梦》,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阴影。听到动静,她眼皮颤了颤,没睁,只是极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将毯子往肩头拢了拢。李勇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走到她身边,蹲下。他伸手,极其缓慢地,将她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指尖拂过她手背时,触到一点微凉。罗慧玲依旧闭着眼,但喉间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什么。“玲姐,”李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露般的湿润,“您知道吗?方进新临终前,最后写的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罗慧玲的眼睫倏地一颤。“是‘信我,勿恨’。”李勇垂眸,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他没写给任何人,就压在枕头底下。我找到的时候,墨迹都洇开了,可那四个字,清清楚楚。”罗慧玲终于睁开眼。没有泪,只有一泓深不见底的平静湖水,映着窗外遥远的星光。她望着李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原来他记得。”李勇点头,站起身,走向自己临时铺在阳台角落的行军床。路过方婷房间时,他停下,抬手,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三下——笃、笃、笃。节奏与当年方进新每次回家,敲响方家老宅木门的频率一模一样。门内,方婷翻了个身,含糊咕哝了一句什么,很快又沉入酣眠。李勇站在黑暗里,听着这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想起陈万贤书房里那六块屏幕。他勾了勾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别人看见的地方落子。而在所有人以为的风暴中心,恰恰是最安全的死角。他躺上行军床,闭上眼。耳畔是整栋楼沉睡的呼吸,是远处维港潮汐永恒的涨落,是方敏在睡梦中无意识吮吸拇指的细微声响。李勇在黑暗中无声计数:一、二、三……数到第七下时,他听见自己左耳耳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电子提示音——【任务进度更新:关键人物情感锚点已稳固。触发条件:信任值突破92%。奖励待发放。】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胸膛起伏平缓。窗外,一轮残月悄然移出云层,清辉如练,静静流淌过枫林苑十七楼每一扇窗棂,温柔覆盖住所有沉睡的面容。包括那个刚刚在唐楼天台掐灭烟头,转身汇入城市霓虹暗影里的监视者。谁也没看见,他转身时,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银戒,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微雕小字:【猎物,已入瓮。】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