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日，杨承业亲率精锐南下，很快由五台洼进入四道沟和得胜堡交界的山区。

部队一只脚已经踏入敌人的搜索范围，而且目标非常明确。

找到大同军主力，诱敌深入。

本来，杨承业犯不着跑这么远诱敌，完全是因为百姓不听命。

当反贼就是这样的。

什么王霸之气、什么四方归附等等，史书上写的这些，都是造反者干造反事业很久之后，才发生的事。

百姓现在的态度，仍然是观望。

杨承业知道，主要原因是距离大同镇太近了，都担心他打不过大同军。

结果，他命令各地百姓就近到墩台暂避，除了镇羌堡附近的，其他地方没一个听的。

杨承业此次南下还有一个目的，摆出营救百姓的架势。甭管到最后救出多少百姓，姿态一定要足。

何况，还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救下百姓。

队伍行进在大同的山里，骑马在后的杨承业看着明代舆图，心里想着以后得找个机会制造绘制地图的仪器。

突然，前方疾驰而来一个塘骑。

“大帅，前方有黑烟！”

杨承业听了，赶忙抬了抬快遮住眼睛的头盔，眺向远方。

果然，高低起伏的山脉另一侧，数道黑烟冲天而起。

看到黑烟的瞬间，杨承业想到有村子被烧了。

边军的军纪一如既往的拉胯。

将马刀的尾绳套在手腕上，但没有拔刀，杨承业策马来到队伍的最前列。

这时，塘骑来报：“大帅，是官军在洗劫村庄，打的旗号是游击将军——何。”

“何云清的部队！”

杨承业认识这个人，他是曹文诏的亲信，随曹文诏一同被调到大同镇守。

何云清在此处，明军主力应该在附近。

“塘骑谨慎瞭望，遇事先报，不要冲动。”

“传令，全军披甲！”

杨承业一连下达了两道命令。

黄土滚滚的道路上，边军们互相帮忙穿戴甲胄，整理完成。

长年累月的战争，已经让他们洗尽铅华，听说要打仗，没有恐惧也没有激动。

见王辅臣也穿戴完毕，杨承业小声道：“随我去看看。”

两个人，在数名家丁的护卫下，翻过第二座山坡，入眼处，便是黑烟滚滚。

众人伏在山坡后面，杨承业眉头微皱，的确是官军在洗劫。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这个坐落在里场沟的村庄，沟畔南北两侧皆是小山峁，几十户民宅自东向西错落，村庄腹地是土围子。

这里距离河流很近，不过因为弘赐堡就坐落在河边，只能在这里居住。

兔子不吃窝边草。

显然，大同军不认为这是他们的窝边草。

厮杀在土围子外围已经进入尾声。

滚滚黑烟下，遍地尸首，处处是挥舞兵器的边军，以及用小刀熟练割头的。

火势正在四处蔓延。

由于距离较远，纷乱的人群分不清谁是兵、谁是民，只知道逃命的、追赶的、堵截的、围攻的，杀声四起。

已经杀红了眼。

“官军要围土围子了！”王辅臣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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