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钰有些晃神。

一直以来，无论其他宗门怎么在净行殿闹腾，楚商伽都像是完全没有脾气一样，唯有刚才那一眼，他的眼睫浓黑，目光悠长而深冷。

“宗主？”

沉晏再次开口，分外小心地试探了一句。

楚商伽回过神来，嗯嗯啊啊地混乱应答了一番，抬手将人给打发走了。

他坐在高位，顺着怀中狐狸的脊背毛，看向门扉敞开的大道，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糟糕，忘记了子书钰是个守不住秘密的......他们该不会晚上组队来偷我狐狸吧？！

楚大宗主瞬间站了起来，神情肃然，揣着怀里的狐狸朝回走去。

而在另一边，沉晏回到芜华峰，看见琉璃小榭中漆黑一片。

走进主屋，目所能及之处虽仍旧干净，他却依然抬手掐了个净诀。

桌案上的东西一片狼藉，沉晏笑了笑，一边收拾，一边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情。

楚宗主养了只灵宠？

但那截露出的尾巴尖，怎么和师尊的尾巴那么像？

沉晏习惯在收拾东西时梳理思绪，当他将这里整理好之后，一份完整的计划也在脑中规划完整。

得去看看。

宗主大人总不能一直把师尊藏起来吧？

-

是夜，月黑风高。

沉晏潜入了落晖廊，可还没来得及进门，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管，今天就是师兄，哦不，楚商伽他本人来了也没有用！”

“是么，你确定能偷走宗主大人养的小狐狸？”

“呸，什么小狐狸，那是我师兄！”

“哐当”一声，门开了，楚商伽穿着中衣披着外袍，抱着手臂眯眼看向廊下的两人。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带着笑盯着梓君衫与祁衿。

“宗主。”

祁衿似有所料地点头，端的便是一脸正气。

楚商伽颔首，又问：“来做什么？声挺大。找我？还是偷东西，嗯？”

“没有。”

梓君衫的声音弱得和小崽子要奶一样。

这里前边聊着，沉晏则迅速从后边翻了进去。

视线扫视一圈，便能看见那正躺在软垫上休憩的雪白狐狸。

他的神情瞬间柔软下来，脸上的笑容甚至有些傻劲。

师尊......回来就好。

团成一圈，毛色稍显黯淡的狐狸似察觉了沉晏的视线，略微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去。

书云声本就因为雷劫身受重伤，后又在陵水都山涧内遭人偷袭。

那人招数诡异，大概率与言灵术法脱不了干系，加之书云声当时因召来黑白无常，强行打开黄泉大门，所以在强制清醒后，很是废了番功夫才反杀活傀，最终以仅存的力气捏碎了对影石。

而他显然不想令沉晏参与其中，才会选择直接联系楚商伽。

“师尊，嘘！”

沉晏手上的动作极快，书云声虽然还未全部清醒，却也能认出他来。

三门六道，顺时而变，一瞬定诀。

这些都是自己手把手教他的。

沉晏捏了个全然封闭的结界，才略微放松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搭在书云声的左前爪上。

毛茸茸的，温热又柔软。

只是书云声似乎很不愿意自己的爪子在下边，他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抽出爪子，按在了沉晏的手掌上，又撩起眼皮，斜斜地瞥了一眼，似是在警告：不要撒娇，不要乱来。

可沉晏眨眨眼，又开始装傻：“唔？”

书云声也不管他，他被楚商伽捏着后脖颈梳了一天的毛，有些浑身犯懒，不太爱搭理人。

“师尊......”

书云声动了动耳朵，就算是答应了。

但他半天没有等到下一句，心里也有些好奇，伸出的爪子略微抻了抻。

沉晏声音低沉：“师尊，抱歉。”

书云声抬头，看向沉晏，“呜呜”地叫了声，将脑袋搭在交叠的前爪上。

沉晏不说话了，张扬的少年意气在此刻默默下坠，低垂的清透眼眸泛出水光，他眨了眨眼，目光流转间是叠起的潋滟波澜。

书云声仰头看向沉晏。

这人分明什么都没说，可偏偏，自己怎么就会心疼了呢？

密密麻麻地，泛起又落下。

书云声更烦躁了，甩着尾巴扭过头，连同耳朵都蔫蔫地垂了下去。

沉晏垂下眸子，轻声询问：“师尊，您的伤什么时候会好？”

那截尾巴尖翘了翘，书云声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闭着眼装睡，右侧朝门的耳朵却忽然动了动，尾巴一甩便盖在了沉晏手背上。

沉晏自然发觉了书云声无声的提醒，抬眸朝门口瞥去一眼，只说：“师尊好好养伤，我回头再来看您。”

他动作极快地牵起书云声的前爪，捏了捏藏在其中的粉红肉垫。

书云声瞬间炸了毛，可等他抬头看去，窗外只剩下了略微摇晃的树枝。

“看什么呢？”

楚商伽走了进来，指尖一点便点燃了烛火。

书云声尚未回神，所以也没搭理楚商伽，只是垂首嗅了嗅自己的爪尖。

隐隐约约，有一股分外微弱，却又难以忽视的气味。

像是......别的猫猫狗狗的气味。

从沉晏身上沾来的。

他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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