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菲羽手指一颤,剑鞘嗡鸣一声。
陈斐却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看着玄机子身后那两名长老,看着他们脖颈处皮肤下隐约浮动的、如同水波般的灰痕,看着他们腰间悬挂的弟子令牌——那令牌背面,本该刻着宗门印记的凹槽里,不知何时,已填满了细密如尘的暗灰色晶体碎屑。
“蚀域不靠侵染肉身。”陈斐声音极轻,却让满殿皆闻,“它靠‘共鸣’。只要修士心中存有哪怕一丝动摇、一丝疲惫、一丝对存在的怀疑……它就能顺着那道缝隙,将‘遗忘’种进去。而虚之结晶,就是它埋下的‘种子’。”
他抬起手,将掌心那枚空壳晶体高高托起,迎向窗外洒落的阳光。
晶体内部,那无数细碎光点骤然加速流转,随即,竟在众人眼前,缓缓凝聚成三个字——
**“你是谁?”**
字迹幽微,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位天君境强者的识海深处。
有人踉跄后退,有人面露茫然,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脸,仿佛要确认五官是否还在。
三位老祖神色不变,但慈祥老祖袖袍微扬,一缕清光拂过殿内,那三个字瞬间崩解,化为齑粉。
“陈斐。”儒雅老祖直呼其名,目光如电,“你既已洞悉此理,可知破局之钥?”
陈斐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殿外山门,望着玄机子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护山大阵光幕上,那一道道因阳光折射而微微扭曲的涟漪——那涟漪的频率,与虚之结晶内部光点流转的节奏,竟完全一致。
他忽然笑了。
不是释然,不是悲怆,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祖师,弟子斗胆直言——虚之危机,不在外,而在内。”
他指尖一划,一道无形神念激射而出,直刺玄机子背心。那长老身形一顿,脚步微滞,却并未回头,只是将青玉葫芦往怀里拢了拢,笑容更深了些。
“我们以为在对抗外敌,实则早已身处战场腹地。”陈斐环视满殿诸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蚀域不需要攻破山门,它只需要我们自己,亲手解开锁链。”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三位老祖身上:
“弟子以为,当务之急,并非调集力量清剿虚影,而是——彻查丹宸宗上下,所有接触过虚之结晶、所有曾出入混沌天域、所有神魂波动异常者。宁可错杀百人,不可漏过一个‘回响’。否则……”
他看向曹菲羽,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彼此心知肚明——
否则,等蚀域真正成型,等那“你是谁”三字,不再需要晶体为媒,而是直接在每位修士心头响起之时……
丹宸宗,将不再是庇护所。
而是一座,正在自我遗忘的坟墓。
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那位始终沉默的老祖,终于抬起手,将缠绕指尖的最后一缕灰雾,缓缓掐灭。
灰烬飘散,未落于地,便已化为虚无。
他开口,只有一句:
“传令,即刻启动‘断忆阵’。所有金丹境以上弟子,一个时辰内,赴主峰广场,接受‘真名烙印’。”
话音落,整座丹宸宗群山,九十九座主峰顶端,同时亮起一点幽蓝火光。那火光不灼人,不焚物,却让所有仰望之人,心头莫名一紧——仿佛有根无形丝线,正从眉心缓缓探出,欲要勾住什么,又似在等待什么。
陈斐默默收起那枚空壳晶体。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所有人,包括三位太初道源境老祖,都已不再是执棋者。
他们,只是棋盘上,等待被确认是否还“存在”的……一枚枚,待检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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