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推力之大,竟将她撞出雷环,撞碎三道冰符,直飞向峡谷尽头!
而玉清大师自己,则迎着那点猩红,张开双臂,脸上竟带着一丝圣洁笑意。
剑光没入她眉心。
没有血。
没有光。
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来自远古洪荒。
她的身体,自眉心开始,寸寸化为灰白粉末,随风飘散。
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
唯有那枚弥陀珠,滴溜溜滚落在雪地上,光芒尽失,宛如顽石。
薛蟒缓缓收回手。
眉心神眼闭合,赤气紫光尽敛。
他低头,看着雪地上那枚黯淡的珠子,又抬眼望向远处山巅——优昙神尼的身影已不见踪影,显然已遁走千里。
他弯腰,拾起弥陀珠,指尖拂过珠面,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悄然渗入,封住其内最后一丝佛性灵机。
然后,他转身,走向玉罗刹被推出的方向。
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清晰脚印,深深浅浅,延伸向峡谷尽头。
玉罗刹瘫倒在雪坡上,胸口剧烈起伏,幽冥鬼瞳废了,右臂经脉寸断,雪魂珠虽仍在怀中,可珠体冰凉,光泽黯淡,仿佛也随玉清大师一同死去。
她望着薛蟒渐行渐近的背影,忽然想起慈云寺初见时,那个被群雄围攻、浑身浴血却仰天大笑的少年。
那时他眉心还只有一道淡淡金痕,尚不能开眼。
如今,他踏雪而来,不染纤尘。
她嘴唇翕动,想骂,想求,想哭,可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你赢了。”
薛蟒在她面前三步停下,居高临下。
风卷起他鬓边一缕黑发,露出额角一道细长旧疤——那是当年李宁亲手所留,如今早已褪成浅白,却依旧蜿蜒如蛇。
“雪魂珠,交出来。”
玉罗刹闭上眼,颤抖着将手探入怀中。
可就在指尖触到珠体的刹那,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决绝寒光。
她没打算交。
她打算毁。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残存道行为薪,引爆雪魂珠核心——纵使杀不了薛蟒,也要让他重伤,让他错失青螺谷斗剑之机,让他死在峨眉祖师杀阵之下!
她舌尖骤然咬破,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雪魂珠上。
珠体嗡鸣,银辉暴涨,内部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薛蟒却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了然的、近乎悲悯的笑。
他抬起手,不是阻止,而是轻轻一弹。
一粒雪。
自他指尖弹出,不快不慢,悠悠荡荡,落在雪魂珠表面。
嗤——
一声轻响。
那即将爆发的银辉,那纵横交错的裂痕,那沸腾的精血……尽数凝固。
雪魂珠,静止了。
连内部流淌的寒髓液,都停止了流动。
时间,在这一粒雪面前,低头。
玉罗刹僵住,血液冻结,连心跳都忘了跳动。
薛蟒俯身,从她僵硬的手中,取走雪魂珠。
珠体入手温润,银辉流转,仿佛从未被精血浸染,从未濒临毁灭。
他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
珠子脱手飞出,划出一道银弧,稳稳落入玉罗刹怀中。
“拿着。”
玉罗刹愕然抬头。
“此珠,我不要了。”
薛蟒直起身,目光越过她,投向青螺谷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禁地。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它。”
“我要的……是青螺谷。”
“是峨眉派布下的杀局。”
“是他们以为能困死我的地方。”
“是他们倾尽全派之力,只为将我葬送的……那口棺材。”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誓约:
“你回去告诉优昙。”
“告诉她,我薛蟒,明日巳时,准时赴约。”
“让她把苦行头陀、玄真子、乾坤正气妙一真人……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峨眉长老,都请到青螺谷。”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
“他们的杀局,如何被我一口一口,嚼碎咽下。”
风起。
雪落。
他转身离去,黑色身影渐渐融进峡谷深处的浓雾里,再未回头。
玉罗刹抱着失而复得的雪魂珠,怔怔坐在雪地里,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淌下的泪水。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终于看清了。
那少年眉心的第三只眼,从来就不是为了杀人而开。
是为了——
看破这天地棋局。
看穿这万古长夜。
看尽这正邪虚妄。
然后,亲手,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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