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琼浑身剧震,眼前骤然展开一幅血色长卷:
——她看见自己手持紫郢剑,立于万丈绝壁之巅,脚下云海翻涌,云海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峨眉弟子尸身,血染青衫,剑断山崩;
——她看见齐灵云金光剑气被一剑斩灭,申若兰三才火云环寸寸崩碎,秦紫玲护体宝光如琉璃般炸开,露出底下惨白骨骼;
——最后,她看见自己紫郢剑高举,剑尖所指,正是薛蟒眉心那道紫红胎记。而薛蟒仰面而立,衣袂翻飞,竟在笑。
幻象如潮水退去,李英琼踉跄半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可眼神却比先前更亮,亮得灼人。
“这是……”她嗓音发紧。
“三眼神君第三重禁制。”薛蟒身影已没入墨色裂缝,声音却清晰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你紫郢剑锋锐无匹,却缺一味‘见众生苦’的悲悯。此禁制不伤你修为,只在你每次欲斩尽杀绝时,为你显化因果——若你仍执意挥剑,便亲手斩断自己看见的那些人。”
裂缝倏然闭合,仿佛从未存在。
山谷重归寂静,唯有风掠过断剑残刃的呜咽。
齐灵云第一个回神,金光剑气无声收敛,她深深看了李英琼一眼,忽然转身,朝郑八姑郑重一揖:“前辈,方才战局已明,峨眉援手之德,不敢或忘。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薛蟒既现,慈云寺斗剑恐生变数。晚辈需即刻回山,禀明掌教。”
郑八姑颔首,雪魂珠银光微漾:“理当如此。此间事了,我亦需赴青螺谷,与凌浑、白谷逸共商对策。”
李英琼却仍伫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温热的醉龙髓。她忽然想起幼时薛蟒教她握剑——不是教招式,而是让她赤手握住烧红的铁条,直到掌心烫出水泡。“剑客第一课,”他当时笑着说,“是学会疼。”
原来疼,从来不是终点。
秦紫玲悄然靠近,递来一方素帕:“李师妹,擦擦汗。”
李英琼接过,帕角绣着半朵青莲。她指尖拂过那细密针脚,忽然问:“秦师姐,你说……若当年我父亲没拦住他,是不是今日,峨眉山上就不会有这柄紫郢剑?”
秦紫玲怔住,随即苦笑:“或许吧。可若没有那柄剑,今日谁来斩断周轻云的逃遁血光?谁来绞碎师文恭的金丸?”
山风卷起李英琼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挽起,动作干脆利落。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清越:“走罢。青螺谷的雪,该化了。”
她率先腾空而起,紫郢剑光不再如先前般暴烈,反而如一条温顺紫龙盘绕身侧,剑气内敛,却更显沉凝。飞至半空,她忽又回首,望向薛蟒消失之处,轻声道:“多谢叔叔。”
无人应答。
唯有山谷尽头,一株千年古松虬枝横斜,松针尖端,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在斜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恍惚间,竟似一只微阖的、紫红色的眼眸。
此时青螺谷深处,毒龙尊者正咬牙催动一宝紫晶瓶,瓶口紫光吞吐,将尚和阳溃散的魔火残焰尽数吸入。他额角青筋暴起,瓶身竟隐隐浮现蛛网裂痕——此宝竟被魔火灼烧到濒临崩溃!
尚和阳脸色铁青,白骨锁心锤悬浮胸前,七头恶鬼只剩两头,哀鸣声虚弱如游丝。他死死盯着谷口方向,忽然狞笑:“凌浑!白谷逸!你们以为拖住我片刻,就能抢到雪魂珠?”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自天外疾射而至,快如流光,竟后发先至,直贯尚和阳后心!
尚和阳骇然旋身,魔火金幢金光暴涨,硬撼银光。
轰——!
金幢表面竟被银光洞穿一孔,银光余势不衰,直没入后方山壁,整座山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隆隆坍塌半壁!
烟尘弥漫中,一个青衫老者踏空而来,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少年般清俊,腰间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黯淡无光,唯剑格处镶嵌三颗浑圆明珠,此刻正幽幽流转着银白毫光。
“三眼神君……凌浑?!”毒龙尊者失声惊呼。
尚和阳瞳孔骤缩,终于变了脸色:“你……你竟已炼成‘天眼通’?!”
凌浑看也未看他,目光越过二人,投向远处山巅——那里,李英琼一行人的剑光正划破长空,如流星汇入青螺谷腹地。他唇角微扬,抬手抚过剑格明珠,三颗银珠应声轻颤,嗡鸣如龙吟。
“天眼通?”他声音平淡,却让尚和阳脊背发寒,“不。这只是……开始。”
他腰间古剑突然嗡然长鸣,剑身虽无光,可整片天地,却在他拔剑的刹那,彻底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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