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观主欧阳灵所言,一阳观长老刘声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轻声问道:“掌门师兄,我印象中张轩年龄距离五百寿尽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欧阳灵颔首:“不错。”
刘声:“那他大可以慢慢规整...
江风卷着湿冷的潮气扑在脸上,高航站在水渠边,并未回头。他只是静静望着远处巡捕们奔走的背影,指节在袖中缓缓攥紧,又松开。那两个孩子跑远了,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微弱,像两片被风撕碎的纸。可高航知道,他们手臂上那几道墨色指痕,不是淤伤,不是污渍,是“缚魂印”——阴司诀里最下乘却最恶毒的勾魂法门,专取活人三魂七魄中“伏矢”“雀阴”二魄,不立时致死,却使魂魄日日溃散,七日之内必成痴傻,十四日则化为无识阴傀,供主者驱策如犬。
这手法,同他白日在华界郊区察觉的邪气一脉相承,更与阴云幡中苗简所散气息如出一辙。
黄庭没动。刘度也没动。可这江边,已悄然成了三方角力的砧板。
高航抬手,将最后一截烟蒂碾进泥里,火星一闪即灭。他转身,步子不快,却稳得惊人,直朝江畔庄园方向走去。脚下青石板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在风里簌簌抖动,仿佛也被某种无形之压逼得蜷缩。他忽然停下,俯身,从渠沿抓起一把湿泥,拇指用力一搓,泥粒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半枚残缺的铜钱——边缘磨损严重,背面“开元通宝”四字早已模糊,唯独正面“开”字右上角,一道极细的朱砂刻痕蜿蜒如蛇,尚未被雨水冲尽。
高航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朱砂。凉的。不是新画的,至少存留三日以上。而三日前,正是王镇被贬至江边辖区的第一天。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庄园方向。那里灯火未明,唯有轮廓沉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可高航神识微荡,已觉察到数道隐晦气息盘踞于屋檐、廊柱、甚至假山石缝之间——不是活人,亦非纯阴之鬼,而是介于生死之间的“滞魄”,是修士以秘法凝炼的哨探,专司守御、预警、窃听。其形若雾,其质似腐,寻常炼气修士难察其踪,但对高航而言,却如墨滴入清水,分明可辨。
他没立刻进去。反而绕行至庄园西侧一处荒废的船坞。木栈道朽烂塌陷,水面上浮着几片油污,在月光下泛出诡谲紫晕。高航蹲下,指尖蘸水,在腐朽木板上疾书三字:“阴司引”。字迹未干,水面油污骤然翻涌,竟自行聚拢成一条细线,蜿蜒指向庄园后院一口枯井。
果然。那妖魔不敢露面,却借地脉阴流布下“引魂槽”,将附近死者残魂、病者衰气、乃至孩童惊惧之念,尽数导引至枯井之下,再由井底阵眼提纯,反哺自身。此法阴损,需以生人血气为引,方能激活地脉阴流。而那两个孩子臂上墨痕,便是活祭印记——她们不是被掳走,而是被“选中”了。选中她们,是因为她们身上有“阴契”:母亲早亡,父亲病毙,家中无祠无香火,三魂七魄根基虚浮,最易烙印,最易操控。
高航站起身,掸去衣上浮灰,缓步走向庄园正门。门开着,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烛光,摇曳不定。
门内,刘度端坐于堂前太师椅上,手中阴云幡垂落膝头,幡面黑雾缭绕,隐约可见苗简身影在雾中扭曲游走。他面前站着王镇,脸色灰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角落阴影里,赵璧负手而立,袍袖微垂,指尖一点幽光若隐若现,似在掐算什么。
“高特派员来了。”刘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满堂风声,“请坐。”
高航没坐。他目光扫过刘度膝上阴云幡,停顿半息,又掠过王镇手腕——那里一道淡青淤痕,状如爪印,正是方才水渠边白影所留。他心中雪亮:王镇并非全然被动。那白影突袭孩童时,王镇袖中暗扣三枚铜钱,钱面朱砂点睛,分明是民间“镇煞钱”,虽不能破阴云幡,却足以扰其瞬息。他故意放走孩子,实为将白影诱出,再由刘度出手擒拿。这老狐狸,早知高航在侧,故意演这一场戏,既显己能,又试高航深浅。
“刘老客气。”高航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我来,是为确认一事。”
“哦?”
“那枯井之下,埋的不是尸骨,是‘阴胎’。”高航目光直刺刘度双眼,“以百童惊魂为壤,千人病气为肥,地脉阴流为脐带,养一具‘伪阴神’。它若成形,无需本体离巢,单凭井中分神,便能控驭十里阴灵,届时明珠滩将成鬼域。刘老久居此地,当知此物一旦滋生,首当其冲者,是您罗帮遍布华界、租界的百余家烟馆、赌档、窑子——那些地方,阴气最盛,怨气最稠,正是它最爱的温床。”
堂内空气骤然一滞。王镇呼吸一紧,下意识看向刘度。赵璧指尖幽光倏然一盛,随即敛去。刘度面上依旧沉静,可膝上阴云幡黑雾,却无声翻涌起来,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
“高特派员言重了。”刘度缓缓道,“阴胎未成,不过癣疥之疾。我罗帮自有手段镇压。”
“癣疥?”高航唇角微扬,毫无笑意,“那王探长腕上爪印,是癣疥挠的?水渠白影,是癣疥养的?刘老若真有镇压之力,何须等我踏入此门,才命人去捉那两个孩子?”
刘度沉默。阴云幡雾气翻腾愈急,苗简在其中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随即被一股大力狠狠按回幡底,再无声息。
高航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王镇:“王探长,你腕上印痕,三日内不祛,左臂筋脉将僵如枯藤,半月后,整条手臂将化为阴傀肢节,反噬主人。你替刘老挡这一劫,他许你什么?”
王镇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既有恐惧,更有被戳破的羞愤。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许你重返新世界大舞台,许你升任督察,许你……替你女儿寻回当年被拐走的妹妹。”高航语速平缓,字字如钉,“可他没告诉你,你女儿手腕内侧,也有一道淡墨痕,同那两个孩子一模一样。她已被种下‘子契’,只待阴胎初成,便引她入井,作最后一味‘引魂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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