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昂首长吟,探出一只巨大的龙爪,朝着玉璧城狠狠抓下。
那一爪,仿佛要将整座城池从大地上抹去。
城头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叶归尘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那不是恐惧,而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在那种力量面前,他连蝼蚁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韦孝宽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黑色印玺,高高举起。
那是西魏国主宇文泰亲手赐予他的镇国神器——玄武镇岳印。
“玄武镇岳印——起!”
刹那间,大地剧烈震颤。
那方小小的印玺仿佛沟通了地底深处的某种伟力,方圆八百里的地脉之力被疯狂牵引而来。土黄色的光芒从大地深处涌出,在玉璧城上空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光盾。光盾之上,玄武的虚影缓缓浮现,发出低沉的咆哮。
青龙巨爪轰然拍落。
天地变色。
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被玄武镇岳印引导着,倾泻到了方圆八百里的大地之上。
汾水为之倒流。
浑浊的河水逆冲而上,淹没了两岸的农田和村庄,无数来不及逃离的百姓被洪水卷走,连惨叫都被涛声吞没。
玉璧城以西的高地轰然坍塌。
数十丈高的山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巨石滚滚而下,将下方的营地夷为平地。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伤兵和辎重,连同整片营地一起,被埋葬在了碎石之下。
大地在陷落。
裂缝从玉璧城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一般扩散开来。有的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吞噬了成百上千的士兵。不管是东魏的还是西魏的,在那崩塌的大地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叶归尘脚下的城砖突然裂开,整个人往下坠去。他本能地伸手乱抓,抓住了一根从城墙上垂下来的绳索,吊在半空中。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缝,隐约能听见水流的声音和惨叫声。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往上爬。
等他翻上城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呆住了。
玉璧城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
汾水改道,高地崩塌,大地裂开无数道口子,如同被巨人用犁铧翻了一遍。烟尘漫天,遮蔽了日光,天地之间一片昏黄。
到处都是尸体。
有东魏的,也有西魏的。
有穿着铠甲的士兵,也有衣衫褴褛的民夫。
有被淹死的,有被砸死的,有掉进裂缝摔死的。
一万多人,在这一击之下,化为乌有。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两个人的一次交锋。
叶归尘跪在满是裂纹的城砖上,浑身颤抖。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
高欢立于云端,负手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那上万条人命,不过是这场战争中微不足道的损耗。
韦孝宽站在城楼之上,七窍流血,身体摇摇欲坠。他手中的玄武镇岳印已经黯淡无光,显然方才那一击消耗极大。但他依然站着,没有倒下。
“高欢,”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踏进玉璧城一步。”
高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去。
青龙虚影在空中缓缓消散,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也随之褪去。
总攻,又一次失败了。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
叶归尘跟着队伍,一步一步走下城头。
他的脚步很沉重,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他想起了栓子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王墩托付给他的那块麦饼,想起了那些在山道上、在城头上、在地裂中死去的同袍们。
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地从他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成一个念头——
他要变强。
强到不再被人当成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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