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心头剧震。

他曾在《道院秘典》残卷见过此图——九曜灯亮，意味着天师诞辰正式开启，而此灯若燃满九日，便可引动“罗天星斗”，为后续中醮铺就通天之路。可典籍记载，九曜灯需由九位真君以本命精血点燃，耗损极大。如今灯焰已燃，却不见真君身影……

“莫慌。”云余倩眉似知他所想，目光扫过白玉台四周，“灯焰，是人点的。”

他手指轻点台下水痕。

水痕中，竟浮现出数百个模糊身影——皆是身着各色道袍的童子、真人，或掐诀，或诵咒，或持幡，或捧灯……他们面容不清，气息微弱，却在水痕中不断重复着同一动作：向九曜灯注入灵力。

“这是往届香火童子的‘愿力烙印’。”云余倩眉声音低沉，“天师诞辰非一人之功，乃万众之心所聚。你们此刻所见，是百年来所有在此坛修行过的弟子，以心血凝成的‘坛脉’。只要坛脉不绝，九曜灯便永燃不熄。”

李元怔住。

他忽然明白为何净身坛甘霖取之不竭——那不是历代水修以甘霖福泽滋养坛脉所结的果。每一滴甘霖，都在默默浇灌这株横跨百年的灵根。

“去吧。”云余倩眉挥手，“你们的位子，在台下东首第三列。”

五人依言前行。

白玉台下，果然列着九排蒲团，每排九席，共八十一座。前八排蒲团漆色乌沉，唯有第九排通体雪白，上面端坐的，竟是十二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个个闭目垂帘，气息如古井无波。李元神识微扫，竟无法窥其修为深浅——这是真正的老真君，早已褪尽火气，返璞归真。

而东首第三列，恰好空着五个位置。

李元坐下时，指尖拂过蒲团表面，触感微凉，竟似摸到一片凝固的湖水。他低头细看，蒲团边缘刻着极细的篆文：“癸卯年，净身坛，李元”。

——这蒲团，是为他而设。

不止是他。姜迎春座下刻着“壬寅年，拈香堂”，丁嫣座下是“甲辰年，荡秽堂”……每一张蒲团，都刻着所属堂口与年份。李元心头一热，忽觉肩头担子重逾千钧。

此时，九曜灯焰猛然暴涨。

青焰冲天，化作一道青虹直射东方天际；赤焰腾空，凝成赤凤盘旋唳鸣；黄焰落地，瞬息漫延为万里沃土……九色焰光交织，竟在白玉台上空，勾勒出一幅浩瀚星图！

北斗高悬，南斗垂光，二十八宿如明珠缀于天幕，而星图正中，一颗赤金色星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正是天师本命星“玄元明真星”！

“星图既现，坛灵已启。”云余倩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却清晰入耳，“尔等谨记：九日之内，不可离席，不可妄语，不可泄气。但凡心念动摇，星图即黯，灯焰即衰。若九曜熄灭其一，天师诞辰便告失败，尔等十年修行，尽付流水。”

话音落下，白玉台四周水镜轰然合拢，化作透明琉璃壁，将众人围于其中。外界山风鸟鸣尽数隔绝，唯余星图流转的微光，与九曜灯芯跳动的噼啪声。

李元端坐不动，心神却沉入识海。

面板悄然浮现：

【姓名：李元】

【职业：仙修】

【主箓：小玄天元水沅府箓（圆满）】

【辅箓：霖隐天泽箓（八品+），凜冬潜龙箓（八品++），定水箓（九品）、玄水箓、行舟箓（九品）】

【功德：1987】

【术法：霖隐天泽法（圆满），凜冬潜龙法（5423/9000 大成），定水诀（圆满），行舟术（圆满）】

【箓运：23】

——功德竟在踏入白玉台瞬间，暴涨三箓运。

他恍然。

原来所谓“坛脉”，不只是历代弟子愿力，更是天道对虔诚修行者的直接回馈。而此刻置身坛心，等同于将自身箓运，接入万法宗坛这条奔涌千年的灵脉主干！

“李师兄……”丁嫣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看见坛灵了。”

李元侧首。

丁嫣双目紧闭，眼角却有泪珠滑落，泪珠未及坠地，已在半空凝成细小冰晶，晶莹剔透，内里竟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虚影。

姜迎春亦低声道：“我听见木德之音，在血脉里流淌……”

罗战握拳，指节发白：“土德厚重，压得我喘不过气，却又……舒服。”

四人皆有所感，唯李元静默如初。

他并未看见异象，亦未听见仙音。

他只觉掌心微痒。

低头一看，那滴始终未散的“蛰龙引”，正缓缓渗入皮肤，化作一道冰凉溪流，顺着手太阴肺经，一路向下，最终沉入丹田——那里，一枚晶莹水珠悄然成形，水珠中央，盘踞着一条不足寸许的银鳞小龙，双目紧闭，似在沉眠。

《凜冬潜龙箓》的瓶颈，松动了。

李元闭目，不再看星图，不再听灯鸣。

他只凝神于丹田那滴水珠，感受其中蛰伏的龙息，一呼一吸，与白玉台下奔涌的地脉，渐渐同频。

九曜灯焰，在他眼中，不再是九团火焰。

而是九条奔涌的灵脉支流。

而他自己，正坐在万法宗坛的心脏之上，静待那条银鳞小龙，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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