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飚陪同陈国琛就在区政府附近巷子里找了一家不起眼的苍蝇馆子坐下来，陈国琛拿菜单点了一份肥肠烧豆腐、一份红烧马鲛鱼、一份茨菇葱叶炒咸肉、一碟拍黄瓜、一瓶红星二锅头，笑道：

“过四十岁消化就不如以前了，要不然我们两个人还得加一盆红烧老鹅，再多一瓶二锅头，这顿酒才能喝痛快了！现在嘛，都得悠着点，分一瓶刚刚好，不耽误事——”

陈国琛调任地方，起步就是副厅级区委副书记、区长。

曲飚自认为拉开差距了，在公开场合遇见陈国琛都会亲热招呼几句，但私下里却不敢有什么奢望。

没想到陈国琛还能记得当年挂职时的点点滴滴，曲飚感触颇深。

服务员先将一碟蒜泥拍黄瓜端上来，陈国琛打开酒瓶，将两只玻璃杯满上，问曲飚：“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坐下来都好一会儿，都没想好怎么说吗？”

“南山科技、南山置业这两家公司，陈区长你了解吗？”曲飚问道。

“情况我肯定多少知道一些，下午我也看到南山科技收购西营胡同的新闻了，”

陈国琛见曲飚确实是为南山科技收购西营胡同的事找过来，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但是这么大的新闻，大学城、科技园不要说事前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了，新闻下午都公布了，都还没有一点点消息传到区里来，我都不知道要找谁去打听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还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南山科技总部就在东城科技产业园里？”

“……”

曲飚详细谈及上午入驻剪彩仪式及交流会上所有人的言行及诸多细节，说道，

“情况就这么一个情况，韩桐年纪轻轻就能创办南山置业、南山科技，他在海阳的一些故事，我也有一些听闻，但没有怎么当回事——之前就想着园区做好企业服务就行，这些纷纷扰扰又牵涉不到南都来，现在看来我还是将问题想简单了！”

陈国琛点了一支烟，忘了分给曲飚。

曲飚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再动筷子夹菜，就怕打扰到陈国琛的思考。

陈国琛倘若出面邀请西营胡同入驻东城科技园，且不管能不能成功，就注定得罪了周家、钟家以及曾家，更何况这一次周、钟、曾在南都直接将朱俊、高德两个重要人物拉出来站台。

再说了，互联网泡沫破灭，那么多互联网公司灰飞烟灭，他们费那么大劲将西营胡同拉进东城科技产业园入驻，西营胡同却没能兴旺两年也成泡沫破灭，他们得多尴尬？

“要不这样，我去找韩桐谈西营胡同入驻的事？”

曲飚等了片刻见陈国琛还是愁眉莫展，试探问道，

“东城科技园一期建成有两年了，但憋在角落里，周边的拆迁工作都严重滞后，招商引资跟其他园区没法竞争，西营胡同能否入驻，对东城科技园影响巨大。我这个科技园管理办主任，也是在其位谋其政，名正言顺，不管能不能成，都得尽力争取，也不用考虑别人什么看法……”

曲飚现在也考虑清楚了，他出面去促谈这事，是有可能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但只要陈国琛以后愿意在背后保他，自己暂时受点委屈，或者背点黑锅，又算得了什么？

陈国琛摇了摇头，说道：“照你所说，韩桐要仅仅是个动不动就意气用事的小青年，就不可能短短一年多时间，创办南山科技、南山置业这些公司。徐茂这个人我在省直机关时接触不是太多，但他也不可能贸然上杆子去贴近一个仅仅是侥幸得了好运的小年轻。”

“陈区长的意思，是他们双方今天的言行都是有意图的？”曲飚问道。

陈国琛点点头，他知道曲飚肯定也是这么猜测的，但他还是要给出明确的答案来：

“哪怕是南都市，各方面条件比东城科技园优越的高新园区就有十四五家，更不要说南都市、江省之外了。南山科技才刚刚收购西营胡同，还属于船小好掉头的阶段，一旦将几千万运营经费砸下去，再想挪地方，牵涉就大了。所以，现在索性将盖子揭开来，试探一下区里到底能给多大的支持力度，可能是韩桐这次的主要意图，我们不能简单理解成这是韩桐逞一时之气，用来反击的筹码！当然了朱书记他是马上要到市里去了，考虑可能没那么周全。这样吧，你帮我想一想，明后天有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我去一趟东城！”

“互联网这两年确实不是很景气，很多创业公司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曲飚忍不住提醒道。

陈国琛笑了笑，倒没有说什么做事无需瞻前顾后的漂亮话，只是要曲飚安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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