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答应了。”
“我没有答应。”他抬起眼,直视她,“我把婚约书锁进了保险柜,至今没签字。我回国,就是为了毁约。”
时夏禾怔住。
祁念念曾说过,祁晏辞这辈子,只对两件事从不动摇:一是守诺,二是护人。
他答应过她,不碰别的女人。
他也答应过她,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她一分。
可她以为,那都是过去式了。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毁约后,再来找我?”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他摇头,目光灼灼,“我是来告诉你——我从没打算放你走。”
时夏禾呼吸一滞。
“那天在校门口,我本想带你走。”他声音低沉,带着久违的、近乎恳切的温度,“可我刚醒,身体没恢复,消息又被封锁。等我能动身,你已经签了字。”
他往前一步,距离缩短至半臂。
“阿禾,我查过你这半年做的每一件事。”
“你发的三篇核心期刊论文,我都打印出来,放在床头。”
“你开医舍的执照审批流程,我让人盯了十二次。”
“你被记大过的教务通报,当天晚上,我就让林屹去教务处调了原始记录——那份‘旷课’考勤,是有人篡改指纹打卡系统生成的伪证。”
时夏禾猛地抬头。
“还有上次医舍被封,尸检报告卡在第三环,是夏峻岑名下一家法医鉴定所的手笔。”他嗓音微沉,“夏念薇没回国前,他就开始盯你了。她只是个幌子。”
她指尖微微发冷。
原来……他一直在看。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有些哑。
“因为我想看看,没了我,你能走多远。”他望着她,眸色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结果我发现,你走得比我想象中更快,更稳,更亮。”
他顿了顿,从大衣内袋取出一枚东西,放在看诊桌上。
不是戒指,不是文件。
是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平安符吊坠。
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背面,是两个极小的篆体字——**阿禾**。
她认得这枚吊坠。
去年春天,她随他去南浔古镇出差,夜里发烧,他陪她在老药铺抓药。老板娘见她咳得厉害,随手从柜台里拿出这枚旧物,说是一位老郎中留下的,开过光,专治心悸不安。
她当时笑说:“我又不心悸。”
他却执意买了下来,说:“那就当镇定神。”
后来,它一直挂在他书房的笔筒上。
“我把它带回来了。”他说,“不是为了讨好你。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把你弄丢。”
时夏禾盯着那枚吊坠,眼眶忽然发热。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汹涌的委屈。
这半年,她熬过的夜,忍下的屈辱,咽下的血,扛下的所有重担……原来他都看见了。
可他选择了沉默。
就像当年,他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她跪在手术室外哭到失声,他苏醒后的第一通电话,却是让林屹通知她——“协议签了吧,别等我。”
她忽然笑了一下,眼角却湿了。
“祁晏辞,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替我挡刀的时候,我嫌你太强势。”
“你放手让我走的时候,我骂你太懦弱。”
“可其实……”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我们都错了。”
他凝视着她,喉结滚动,像在吞咽千斤重担。
“阿禾,”他声音低哑,“给我一次机会。”
“不是求你原谅。”
“是求你……再信我一次。”
诊室里寂静无声。
药炉里的水快烧干了,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
时夏禾没伸手去碰那枚吊坠。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祁晏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汤碗,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面前。
“先喝汤。”她说,“祁老的病,我治。”
“但有两个条件。”
他一怔,随即毫不犹豫:“你说。”
“第一,”她目光清亮,“你必须亲自去教务处,把我的大过处分撤销。不是托人,不是施压,是你——祁晏辞,以本人身份,递交书面说明,承认那是系统误判,并附上所有原始数据证据。”
祁晏辞点头:“可以。”
“第二,”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把那份没签字的婚约书,当着我的面,烧掉。”
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要他毁约。
是要他斩断所有退路。
他沉默两秒,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
里面,是一份装帧精美的英文婚约书,纸页雪白,墨字遒劲,右下角,空着签名栏。
他没拿打火机。
只是将盒子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签名栏。
“你来烧。”
时夏禾看着那片空白,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太久的火,终于散了。
她没接盒,只转身,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盏青瓷小香炉,点燃一支安神香。
袅袅青烟升起。
她取过婚约书,指尖捏着一角,伸向香火。
火舌舔上纸边,迅速蔓延。
金箔烫印的纹章在烈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灰落在香炉里,无声无息。
她抬眼,望着他:“祁晏辞,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只有病人与医生。”
“其余的……”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如初春融雪。
“等你把祁老治好,我们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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