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们考‘现场命题’。”她眨眨眼，“比如——现在，请你用三十秒，向我证明，为什么观众应该记住你这张脸。”

全场死寂。

男生脸唰地涨红，张了张嘴，又闭上，额头沁出细汗。

李萌萌却没给他难堪，温和道：“没关系，这个问题，留到明天上午九点，影视楼B座101教室，现场作答。记得带身份证和学生证。”

男生如蒙大赦，瘫回座位。

第二只手举起，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我想问……如果试镜失败，还能不能申请其他岗位？比如编剧助理或者宣传岗？”

“当然可以。”李萌萌点头，“而且，所有参加过演员岗初筛的同学，简历将自动同步至公司人才库，后续编剧、导演、策划、新媒体等岗位空缺时，HR会优先推送匹配度最高的三位候选人。这是我们的‘交叉培养机制’。”

第三只手。

第四只手。

问题越来越尖锐：“听说煤运娱乐内部晋升，必须熬够三年才能竞聘主管？”

“不。”李萌萌摇头，“只要连续两个季度绩效考核排名第一，且主导完成一个完整项目闭环，即可破格参评。去年动漫部有个实习生，三个月做完《偷星四月天》衍生短剧策划，转正当天升任项目统筹。”

第五只手。

第六只手。

唐雨柔一直没举手。

她看着台上那些被灯光镀上金边的侧影——张楠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李萌萌西装袖口磨得发亮的暗纹，低洁公文包上那个磨损严重的金属搭扣……这些人不是来宣讲的，他们是把自己十年光阴摊开在讲台上，任人检阅。

窗外暮色渐沉，教学楼走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像一条蜿蜒的星河。

唐雨柔低头，翻开招聘手册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公司logo，没有岗位列表，只有一行手写体铅字，墨迹略深，仿佛刚落笔不久：

【致未来的同行者：

这里没有捷径，但每一步都算数。

你今天摔的跤，会变成三年后救场的本能；

你此刻记下的笔记，可能成为五年后说服资方的逻辑链；

而你现在不敢问的问题，

终有一天，你会站在同样的位置，替别人回答。

——郝运 于2024.03.07】

日期后面，压着一枚小小的、清晰的指纹印。

唐雨柔怔住。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手拇指，那里还沾着今早赶飞机时蹭上的粉底液，灰扑扑的，却莫名滚烫。

“同学？”李萌萌的声音穿透嘈杂，“这位穿鹅黄色外套的女生，你有问题吗？”

全场目光聚拢。

唐雨柔慢慢站起来。

她没看台下攒动的人头，也没看台上闪闪发亮的嘉宾席，视线笔直落在大屏幕右下角——那里静静悬浮着煤运娱乐的slogan，银灰色字体，在渐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

【让作品，成为你的身份证。】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板：

“我想知道……如果我今天递交简历，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属于我的第一场戏？”

整个报告厅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李萌萌望着她，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初升。

她没回答。

只是抬手，指向大屏幕——那页《2024春招拟开放角色储备》的图表正在自动刷新，最顶端，一行崭新的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新增紧急需求｜战争电影《四》｜战场救护员｜急需｜明日首场试镜｜地点：影视楼B座101｜时间：08:00｜要求：能吃苦，不怕泥，会包扎，懂急救常识｜附：现场发放《战地医疗手册》速成版】

唐雨柔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试探的笑，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带着血腥气的畅快。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

【3.08 07:30 前抵达影视楼B座101

带：学生证、身份证、旧运动鞋（防滑）、医用胶布（自备）

查：止血带缠绕标准、三角巾八字包扎法、休克体位摆放规范

重点：别让手指抖——哪怕它想抖。】

输完，她按下保存。

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两秒，又添了一行：

【告诉唐叔：他的女儿，明天开始，正式上岗。】

窗外，帝都三月的风卷着柳絮掠过窗棂，轻轻撞在玻璃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像无数细小的翅膀，在黑暗里，第一次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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