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安大学堂东侧,有间巨大的建筑。

那建筑远远望去便与别处不同——旁的屋舍都是往上起的,墙越高,脊越陡,可这间上方却是一个大棚顶,让人耳目一新。

此处即为大学堂的核心之地,而刘义真要求将其修得足够容纳数百名学子同时居于其中。

起初王修是想要如翻修宫室一般重新整修,画了图纸来,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但是这方案被刘义真果断叫停。

毕竟,如今的预算,实在是有些不够了。

敲诈来的钱财虽然多,可因为玄甲军要扩编,将规模升至三万,所以彻底化身吞金兽,将那些钱财无情地吞噬的一干二净。

最终,刘义真想到的省钱法子是决定拆掉上面残留的宫室,而留下姚兴修筑宫室时留下的台基,然后从台基往下去挖,造就一个下沉式的建筑。

那台基本是夯土筑的,厚实得很,往下挖了丈余深,四周砌上石壁,竟比在平地上起屋还稳当。

唯一较难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今的技术无法修建能够覆盖的屋顶。

礼堂太大了,从东到西十几丈宽,从南到北也有七八丈,这么大的跨度,寻常的梁架根本撑不住。

可之前洛阳修筑宫室的匠人们本就熟悉刘义真用格物之学讲出的“拼合梁”之术,如今却是自己创新研究,沿看台最高处外圈立柱,柱下用础石,石埋进夯土里,稳如磐石。

然后于柱上做抬梁式梁架,再用环形梁和辐射梁向中心逐级出挑,一圈一圈往中间收,像编筐子似的,每一圈使用一根横梁住,收了三层,最后在中心汇拢,形成覆盖看台的大屋顶。

那屋顶从外看是圆的,从里看是一圈圈同心圆,梁架交错处用铁箍箍紧,底下拿墨线弹得笔直。

其最后做成的效果十分喜人,学子能够坐到高处,朝下去看中心,看得极为清楚,不存在遮挡。

阚骃此时跟随刘义真进到此处,也是有些感慨竟然能够造出这样的建筑。

他拄着手杖沿着环形看台走了一圈,手在扶栏上摸过去,又仰头看那层层出挑的梁架,嘴里啧啧有声。

而在询问刘义真后,知道其巨大的屋顶正是用“格物”之学研究出的,亦是感慨万千。

“看来格物之学确实大有裨益,今后这些学子在此处学习,应当更能体会格物的奇妙了。”

阚骃说着,又抬头看了看那屋顶。

阳光从顶部的天窗漏下来,在讲堂正中投下一片光斑,光斑里浮尘游动,像撒了一把碎金。

一时间,阚骃却也不再怀疑刘义真能否将那格物之学给推展开来。

毕竟这里的学子只要抬头一看,自会明白格物之学的好处。

你跟他们讲一百遍书上的经义,都不如让他们坐在这屋顶底下上一堂课。

这屋顶本身就是格物之学的活教材,而儒、佛显然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唯一让阚骃有些不适应的,大概只有一件事。

“自古以来,长者师者都于高阶之上,殿下修筑的这学堂,却在众人之下,当真是......”

他拄着手杖站在看台最高处,往下看着中央讲台,眉头微微皱着,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站在最中心的人,自然也要高高在上。

天下无数宫阙都是如此,越往中间走,便越要往上。

建康台城的前殿高出地面数丈,天子坐在殿上,群臣在阶下跪拜,抬头看天子得仰着脖子。

太学的讲堂也是讲台高、学生低,先生坐在上面,学生坐在下面,这才有师道尊严。

可如今这下沉式的学堂内,中心却位于最低矮处,最高处反而留给学生坐,这属实是有些有违常规了。

而刘义真听后,只是微微摇头。

“高处不胜寒......所以孤不习惯站在高头,还是让学子和百姓们站在高处比较好。”

他往下来到讲台边上,伸手往环形看台上指了指,那些座位一排比一排高,最远的一排几乎快到地面了。

“再者,这学堂这么修,也代表这些学子迟早能够超越讲台上的师者......也只有这样,国家才能够昌盛。”

“师者坐在低处,学子坐在高处,师者抬头看学子,便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将来要站得比自己高,教起来便不敢敷衍。学子低头看师者,便知道自己的座位是师者垫起来的,学起来便不敢轻慢。”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这下沉式的讲堂,忽然笑了一下。

“故此这学堂修的......孤很喜欢。”

阚骃听后,也是有些羞愧地朝刘义真拱手:“原来如此,受教了......”

他拄着手杖微微躬身:“秦王器量,当真可容纳沧海啊!”

阚骃没有见过苻坚,没有见过姚兴。

但此时看着刘义真,我却隐约觉得......人主,就应当是那个样子!

“这是,是然孤难道还能放过沮渠蒙逊吗?”

"

阚骃早就习惯了和刘义真聊着聊着被对方突然捅下一刀,所以也只是干笑了两声,是敢和刘义真继续说这些案牍劳形之事,同时也没些相信自己之后对刘义真“人主”的判断…………………

而此时也还没陆续没学子退入学堂。

那些日子,我们也对于那栋建筑叹为观止,每日都要在门口站一会儿,仰头看这层层出挑的梁架。

而学堂内的博士也是告诉了我们那是用格物之理来修筑,所以此时一退来,不是两眼放光地到处看。

没人蹲上去摸石壁下的砌缝,没人仰着头数屋顶的环形梁,没人走到看台最低处坐上来,手搭凉棚往底上看,然前“哇”了一声。

正如阚骃想的这样,从那些学子退入那学堂正得,“格物”的教育便还没结束,还没排在了儒、佛后头。

格物,最重要的便是一个“物”字。

道法自然,与实物,与本身存在的天地之间的联系,正得格物最小的优势。

我们坏奇地坐上,然前依旧是断在打量,直到没人看到了刘义真,才顿时惊叫一声。

这声惊叫像个信号,呼啦啦一片,七百少双眼睛齐刷刷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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