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向帐篷阴影处。珀西立刻跟上，却被克劳奇先生抬手止住：“你留下。记录所有人刚才说的话——包括他没说出口的。”

珀西僵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

克劳奇先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巴格曼今早押注总额已超两千加隆，其中八成来自妖精银行的匿名账户。而他账面上，昨夜刚转入一笔‘赛事赞助费’，金额恰好等于爱尔兰队过去三年所有公开商业合同总和的1.7倍。”

韦斯莱先生脸色骤变：“你是说——”

“我说，”克劳奇先生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铁，“有人在用魁地奇比赛的胜负，重写整个欧洲魔法界的资金流向图。而真正的球，从来不在空中。”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扫过早餐桌：“那个孩子……他盯着的不是克鲁姆，也不是爱尔兰找球手。他在数每一秒里，有多少缕魔力从观众席飘向森林。”

韦斯莱先生喉结上下滑动：“他能看见魔力流？”

“不。”克劳奇先生摇头，“他看见的是‘被擦除的痕迹’——就像你擦掉黑板上的字，粉笔灰还在空气中飘。他数那些灰。”

帐篷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魔法部巡查制服的年轻女巫快步走近，脸色发白：“克劳奇先生！巴格曼司长……他刚在赌局后台晕倒了！医疗小组说他脉搏正常，但脑波图显示，他正在经历‘连续七次深度梦境回溯’——最后一次，他喊的是……‘别碰那把扫帚！’”

克劳奇先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掠过一丝极暗的疲惫。

他忽然回头，看向格伦：“你知道那把扫帚在哪。”

格伦正低头，用叉子尖挑起一粒糖霜，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糖霜折射出七种微光，却偏偏漏掉了一种——靛青。

“在决赛开始前五分钟，”他轻声说，“它会出现在克鲁姆的扫帚袋里。不是火弩箭，不是横扫七星，是一把……没有型号编号的‘新月’。”

克劳奇先生呼吸一滞。

“新月”是妖精铸造协会最隐秘的试验型号代号，从未流入市场，仅存三把原型机，全部在德姆斯特朗禁锢塔第七层的恒温保险库中——而就在今早六点，德姆斯特朗校长亲口告诉克劳奇，那三把扫帚，仍在原位。

格伦却笑了，把那粒糖霜轻轻放回盘中：“不过先生，您不用去查保险库了。因为真正被调换的，从来不是扫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弗雷德和乔治面前那两杯尚未动过的牛奶。

“是奶。”

全场寂静。

赫敏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抓起自己那杯牛奶，手腕一翻——乳白液体倾泻而出，在半空凝滞成一道微颤的弧线。她指尖迅速划出一道检测符文，金光炸开，牛奶表面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不断游走的淡蓝色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

“时间延展咒残留！”她失声，“浓度……足够让一整支魁地奇队在三小时内，将现实感知延迟0.8秒！”

弗雷德和乔治脸色煞白，同时掀开自己杯底——那里，赫然印着一枚极淡的、新月状的银色水渍。

克劳奇先生深深看了格伦一眼，忽然解下自己左腕上的皮质护腕，露出底下覆盖的银灰色机械装置。表盘上，十七个微小的齿轮正以不同速度逆向旋转，中央刻着一行细小铭文：【校准失败率：16.7%】

“第十八次。”他声音沙哑，“你愿意……成为第十八个坐标吗？”

格伦没回答。他只是伸手，从赫敏颤抖的指尖接过那滴悬浮的牛奶。乳液在他掌心缓缓变形，拉长，最终化作一柄三寸长的、通体透明的短剑——剑脊上，十七道细如发丝的裂痕纵横交错，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映出一个不同的格伦：穿校袍的、裹黑斗篷的、戴单片眼镜的、手持魔杖的、赤手空拳的……十七个他，十七个瞬间，十七次被抹去的“可能”。

“我不是坐标。”格伦说，短剑在他指间消散，化作一缕带着甜香的雾气，“我是橡皮擦背面的碎屑——你们擦得越用力，我越清楚自己是谁。”

风骤然停了。

连鸟鸣都消失了。

远处，爱尔兰营地的三叶草旗帜缓缓垂落，保加利亚营地的三色旗却无风自动，猎猎招展。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流，正从营地两端悄然升起，如两条巨蟒，在半空无声绞杀。

而格伦抬起头，望向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湛蓝天幕——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并非天空，而是一面巨大无朋的、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此刻的营地，而是无数个重叠的魁地奇球场：有的在燃烧，有的在坍塌，有的悬浮于星空，有的沉没于海底……每个球场中央，都站着一个格伦，手持不同的扫帚，迎向同一颗金色飞贼。

那飞贼的翅膀，正在缓慢剥落，露出底下精密咬合的齿轮结构。

格伦轻轻呼出一口气。

雾气散尽，他指尖残留的甜味，正一寸寸变成铁锈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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