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莱先生腾地站起：“这不可能！飞贼一旦被抓住，比赛立即终止！”

“可它还在飞！”卢多几乎尖叫，“至少二十个巫师发誓亲眼所见！而克鲁姆本人……”他咽了口唾沫，“他声称自己根本没碰到飞贼——他说，他看见的是一只银色的、没有翅膀的飞贼。”

格伦忽然笑了。

他望向营地入口处——那里，一队穿着深灰色长袍、胸前绣着单翅鹰徽的巫师正列队走来。他们步伐整齐得令人心悸，靴跟叩击地面的声音竟与保加利亚鼓点完全同步。为首者手中托着一只蒙着黑绒布的水晶匣，匣底隐隐透出幽蓝微光。

克劳奇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队巫师身后。他抬起手，食指缓缓划过虚空——

刹那间，整个营地的时间仿佛被抽走一帧。

鼓声停顿。

旗帜凝固。

连卢多张大的嘴都僵在半空。

唯有格伦腕上的银痕，骤然炽亮如熔银。

他听见克劳奇先生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斯托克先生，现在，请你告诉我——当所有人都看见飞贼被抓住时，它究竟有没有被抓住？”

格伦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解开了自己左袖口的第一颗纽扣。

露出那道银痕完整的形态：

半枚沙漏，正缓缓倾泻。

而沙漏底部，一粒细小的、闪烁着七彩微光的金色尘埃，正悬浮于虚无之中，既未坠落，亦未升起。

它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足以撬动规则支点的答案。

格伦垂眸，轻声道：“它被抓住了。在所有人看见它被抓住之前。”

克劳奇先生沉默两秒，随即，那被冻结的鼓声轰然续上，比先前更沉、更重、更不容置疑。

“很好。”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那么，现在请你记住——真正的比赛，从来不在球场上。”

话音未落，他袖中滑出一卷泛着暗金光泽的羊皮纸，凌空展开。纸面浮现无数细密流转的符文，最终凝成三行大字：

【第一题：若飞贼存在于‘被见证’的瞬间，则其存在是否依赖于见证者的认知？】

【第二题：若克鲁姆宣称未触碰飞贼，而二十位目击者坚称目睹其擒获——哪一种‘真实’更接近魔法部备案记录？】

【第三题：当观礼席-α区的门打开时，你踏进去的，究竟是赛场，还是考场？】

羊皮纸在格伦面前寸寸焚尽，化作灰蝶纷飞。

而此时，太阳升至正空。

薄雾彻底散尽。

营地外，通往魁地奇球场的主路上，数千巫师正涌向入口——无人察觉，有七道身影自林间隐没处悄然现身，皆穿素白长袍，袍角绣着褪色的三叶草与断裂锁链。他们手中无旗无幡，只各持一盏青铜灯，灯焰幽绿，燃着无声的冷火。

为首老妪抬头望天，枯瘦手指指向格伦所在方位，喉间滚出一声沙哑吟唱：

“钥匙已启，门扉未开。

沙漏倾泻，尘埃未坠。

孩子，你准备好……

替整个魔法界，答这第一问了吗？”

格伦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左手缓缓插进口袋，指尖触到那枚仍带余温的青铜徽章。

徽章背面，那行古布立吞语正悄然延展，续出新的符文：

【“持钥者，即执笔人。”】

风起。

草浪翻涌如海。

远处，爱尔兰与保加利亚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相撞，绿色与三色旗绞缠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而格伦站在漩涡中心，静静等待四点整的钟声。

他知道，那不是比赛开始的信号。

而是——

所有被默认为“理所当然”的规则，第一次，向他掀开了第一页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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