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怔住：“有。但……为什么？”

“因为艾利奥特不是第一个。”罗瑞目光扫过少年腕上那枚野蔷薇种子，“他是第七个。”

少年画完了。他放下炭条，用拇指蘸了点唇边血，在狗爪印旁摁下一个模糊指印。随即，他直起身，朝罗瑞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墓园深处，身影很快被松林吞没。

罗瑞却没再看他。他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可皮肤下隐隐有金线游走，勾勒出微型罗盘的轮廓，指针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逆时针缓缓旋转。

佛尔思立刻掏出怀表。表盖掀开，秒针停驻在11:59，分针却诡异地倒退半格。

“时间在……回溯？”她声音发紧。

“不。”罗瑞摇头，声音低沉如石碾过砂砾，“是在‘校准’。”

他迈步走向祭台，俯身拾起少年遗落的炭条。指腹拂过粗粝笔身，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灰雾气自炭末间升腾，凝成半枚残缺符号——形似扭曲的钥匙，齿痕处缀着七粒微光，宛如北斗残星。

莉莉安失声：“‘七印锁钥’？密修会禁术！可这符号……怎么只有六颗星？”

“第七颗星，”罗瑞直起身，将炭条轻轻插进无字碑基座的缝隙里，灰烬簌簌滑落，“在阿尔伯特爪印的第五趾尖。”

话音落，碑基突然震颤。不是地震般的轰鸣，而是某种沉入地壳深处的搏动，缓慢、沉重，如同巨兽在岩层之下翻身。松针簌簌坠落，连远处教堂钟声都凝滞了半拍。

佛尔思猛然回头——方才那扇虚幻的绿木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墓园西侧围墙上，无声浮现一行用新鲜苔藓拼成的字：

【你欠我两百镑。】

字迹潦草，带着狗爪按压的微凸感。

莉莉安瞳孔骤缩：“阿尔伯特？他怎么……”

“他不是在说话。”罗瑞望着那行苔藓，眼神幽深，“他在‘结算’。”

结算什么？佛尔思心头一跳。

罗瑞却已转身，朝墓园出口走去，风掀起他外套下摆，露出腰后一截暗银色枪柄——那不是因蒂斯制式，枪膛内嵌着七枚微型黄铜齿轮，正随着他步伐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如同倒计时。

佛尔思快步跟上，压低声音：“接下来？”

“去乌托。”罗瑞脚步未停，“杜布的地址我们已知，但莉莉安调令未至，不能贸然接触。我们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比如，第八局委托的‘瓦内萨灾后民俗采样’项目。”

佛尔思秒懂：“你打算以民俗学者身份，去特尔镇走访？”

“不。”罗瑞忽然停步，侧眸一笑，眼底却无温度，“我去特尔，是应聘‘杜布商行’的夜间巡更员。听说他们最近总丢东西——丢的不是货，是‘时间’。”

佛尔思呼吸一滞。

莉莉安快步追上，眉头紧锁：“夜间巡更？那地方鱼龙混杂，连第八局都没摸清底细……”

“所以才需要一个‘看不见’的人。”罗瑞从口袋掏出一枚旧怀表，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雾霭，“佛尔思，帮我做件事。联系塔罗会，告诉‘正义’小姐，请她以‘克莱恩·莫雷蒂’的身份，向贝克兰德《谷物报》投一篇短评——题目就叫《论瓦内萨松脂炭笔的民俗学价值》，署名作者：罗瑞·卡纳维。”

佛尔思一愣：“这有什么用？”

“有用。”罗瑞将怀表递给她，“把这篇稿子，连同今日葬礼所有影像、炭笔拓片、苔藓字迹的显微照片，一起加密发送。重点标注少年腕上那枚野蔷薇种子——查它的原产地，查它是否曾在因蒂斯王室药典中被记载为‘记忆锚定剂’。”

佛尔思郑重接过怀表，指尖触及表壳内侧，竟摸到一行蚀刻小字：

【第七次校准，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她猛地抬头，罗瑞已走出数步，背影融进墓园出口的斜阳里，影子被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无字碑基座旁——那里，炭条插着的位置，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狗爪印，覆盖指印，最终在碑基裂痕处，凝成一枚微小的、滴血的七芒星。

莉莉安沉默良久，忽然道：“罗瑞先生，你刚才说艾利奥特是第七个……那第一到第六个，现在在哪？”

罗瑞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在阿尔伯特的爪印里。”

“在休小姐的投资基金账单上。”

“在塔罗会今晚即将开启的‘隐秘之宴’邀请函火漆印里。”

“在‘愚者’先生刚刚签发的，那份标注为‘普利兹克计划’的密件附件第一页。”

“在你项链里，那枚被抽走的‘时间残片’原本该在的位置。”

“以及……”

他顿了顿，身影即将消失在拱门阴影中，最后一句几乎消散在风里：

“在我左眼虹膜，刚刚浮现的第七道金环里。”

佛尔思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左眼——那里毫无异样。可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眼皮的瞬间，视网膜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刺目金光，光中浮现出七个同心圆环，最内圈缓缓旋转，圈内烙着一行燃烧的小字：

【阿尔伯特已确认：锚点稳定。】

她手指一颤，怀表差点坠地。

而此时，远在贝克兰德，维恩街47号公寓楼后巷。

绿木门无声开启。一只覆着棕灰短毛的狗爪，踏出阴影，按在潮湿的青砖地上。爪垫微陷，留下半个湿漉漉的印子——印子边缘，七粒细小的金色光点，正沿着爪趾轮廓，依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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