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罗瑞轻笑，“‘静默之眼’从没解散。他们只是把自己……锻造成了钟表零件。”

埃德加挣扎着单膝跪地，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仿佛有砂砾在气管里滚动。他艰难抬头，眼球已布满蛛网状血丝，唯独瞳孔深处，两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你……不该碰那条项链……”

“哪一条？”莉莉安厉声喝问，右手已按上枪套。

“所有。”埃德加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竟化作微型沙漏，“她父亲……根本不是密修会成员……他是‘守钟人’……最后一任……”

轰隆——！

远处传来沉闷雷声，可抬头望去，天空依旧阴翳无云。这声雷并非来自天穹，而是自地底深处炸开，震得整座丘陵簌簌发抖。石台十二具棺木同时爆裂，木屑纷飞中，十二具干瘪尸体直挺挺坐起，双手交叉置于腹前，指尖缠绕着银色雾气凝成的细线——那些细线彼此连接，最终汇聚于埃德加后颈的青铜齿轮。

佛尔思瞬间明白：“他们在给他续命！用死者残存的时间概念！”

罗瑞却盯着那些银线尽头：“不，是在帮他定位……‘那个地址’。”

莉莉安悚然一惊，下意识摸向颈间项链。而就在此刻，埃德加突然暴起！他撞开身前两具尸体，以不可思议的敏捷扑向莉莉安，右手成爪直取她咽喉——目标却并非血肉，而是她锁骨下方微微凸起的喉结软骨。

千钧一发之际，罗瑞出手了。

他没拔枪，没挥拳，只是屈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叩。

咚。

一声清越钟鸣凭空响起，竟压过了所有嘈杂。埃德加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半空，如同被钉在琥珀里的昆虫。他脸上血色急速褪尽，脖颈齿轮的旋转速度却骤然加快，发出刺耳尖啸。银色雾气疯狂涌入他七窍，将他眼白染成病态的银灰。

“你……”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随即喷出大股银雾，“……篡改了……锚点频率……”

罗瑞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制怀表，表盖弹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圈缓缓流动的液态金砂，金砂中央，赫然浮现出帕西法尔在埃拉托区购置的那栋危楼立体剖面图——每扇窗户、每根承重梁、甚至地下室排水管的锈蚀程度，都纤毫毕现。

“不是我篡改的。”罗瑞将怀表凑近埃德加颤抖的眼球，“是你父亲留下的‘守钟人’遗产……主动选择了我。”

埃德加眼中的银灰迅速蔓延至整个瞳孔，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串破碎音节：“……漏……点……在……镜……”

话音未落，他后颈齿轮轰然炸裂！青铜碎片裹挟着银雾四散激射，其中一片擦过莉莉安左脸颊，留下一道细长血痕。而就在碎片飞溅的轨迹尽头，墓园入口处那辆黑色马车车窗玻璃，无声浮现蛛网状裂纹——裂纹中央，倒映出的并非现场景象，而是一间铺着猩红地毯的书房。书桌后坐着个穿燕麦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用钢笔在羊皮纸上书写，笔尖划过之处，墨迹竟如活物般蠕动，聚合成一行字：

【杜布先生，您的信已收到。帕西法尔很期待与您讨论……“镜中漏点”的修复方案。】

佛尔思猛地拽住罗瑞手臂：“他把坐标传过去了？！”

罗瑞收起怀表，望向莉莉安：“现在，您还要签那份报告吗？”

莉莉安抹去脸侧血迹，指尖沾着银灰。她凝视着马车窗上那行蠕动墨迹，忽然扯下颈间项链，狠狠掷向地面。青铜坠子撞击青砖的脆响中，她掏出配枪，枪口稳稳指向埃德加眉心：“第八局办案规程第三条——当证据链出现不可逆污染，所有相关人员即刻转为‘待净化状态’。”

埃德加却笑了。他歪着头，任由银雾从耳孔汩汩涌出，声音已完全失去人声质感：“净化？你们连漏点在哪都不知道……镜子里的世界……比你们想象的……更饿……”

他话音未落，整座墓园的雾气突然倒卷！所有银色雾丝尽数收回他体内，连同十二具尸体指尖的细线。他干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充盈，皮肤下隐隐透出齿轮咬合的轮廓。当最后一缕雾气没入他眉心时，埃德加缓缓站直，扯开西装，露出胸口一枚新铸的青铜胸针——造型正是破碎镜面，每一道裂痕里，都游动着微小人影。

“现在，”他抬起手，指尖银光流转，“让我们……正式开始谈判。”

罗瑞却已转身，牵起佛尔思的手腕走向墓园出口。经过莉莉安身边时，他语速极快：“去埃拉托区。那栋危楼地下室有面镜子，背面刻着‘守钟人’最后的警告——别相信任何倒影里的自己。另外……”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您母亲墓碑上的蜘蛛，昨夜又爬过一遍。这次，它留下了脚印。”

莉莉安握枪的手剧烈一颤。她猛地回头望向玫瑰公墓方向，可视线所及，唯有浓雾弥漫的丘陵与沉默伫立的柏树。而在她看不见的维度里，那枚被掷于青砖上的项链正微微发烫，坠子内侧，一行新蚀刻的小字正在缓缓浮现：

【静默结束。漏点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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