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手快，捏成了一只老虎。

这只老虎胖得有点过分，四条腿都快撑不住身子了，小家伙还是高兴得嗷嗷叫。

“我的老虎！跟糖画老虎一样！”

“你这只是胖老虎。”林念安点评。

“胖老...

米诺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照片上划过，每一张都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她没点开原图，只粗略扫了一遍——角度刁钻、构图精准、光线自然，连女人耳垂上那颗小痣都清晰可见。马腾飞这人，平时话不多，做事却从不含糊，连偷拍都带着专业摄像师的审美。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上，抬眼看了眼对面的林飞。

他正用筷子尖挑出蟹粉豆腐里的一粒姜末，动作轻缓，眼神落在林念希碗里，见她小口小口吃着，才放心地收回视线。林念安则仰着小脸，正努力把一只虾仁完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米诺喉头微动，把那股发酸又发烫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是气周凯。是气自己——气自己当初怎么就信了他“浪子回头”的说辞，气自己劝江雪“再给一次机会”时，语气那么笃定；更气的是，她明明早该察觉不对劲的。上个月江雪提过一嘴，说周凯最近总推掉周末约会，理由永远是“客户临时约饭”“项目赶节点”，可他的朋友圈却安静得反常，连张加班照都没发过。她当时只当是工作压力大，谁想到，人压根儿没在公司，而在魔都的酒店卡座里，搂着别的女人喂酒。

包间里蒸腾着八宝鸭的暖香，水晶吊灯的光晕温柔地洒在餐桌中央，映得青花瓷碟边泛着柔润的釉光。王艳正举起手机对准窗外：江面游船缓缓驶过，霓虹初上，黄浦江像一条流淌着碎金的绸带。陈雷凑过去点评构图，赵宇咔嚓一声又按了快门，张俪笑着伸手去挡镜头，笑声清脆，毫无阴翳。

可米诺耳边，全是江雪挂电话前那一声极轻的抽气。

像纸被撕开一道口子，无声，却锐利。

她低头，悄悄点开江雪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三秒，删掉刚打好的“小雪，别哭”，又删掉“我替你骂他”，最后只发过去一句：“照片已收好。等你消息。”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林念安突然放下筷子，小手啪地拍在桌沿上，仰起沾着油星的小脸：“妈妈！安安也要拍照片！”

她指着赵宇的相机：“那个黑黑的盒子，能拍出安安吗？”

赵宇立刻把相机递过去：“来，安安试试。”

小姑娘踮着脚，两只小手捧住相机，学着赵宇的样子眯起一只眼往取景器里看。镜头晃得厉害，画面里一会儿是天花板上的雕花，一会儿是林念希的后脑勺，最后歪歪扭扭地框住了米诺的脸。

“妈妈！”林念安惊喜地叫，“妈妈在盒子里！”

米诺弯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翘起的软发：“对，妈妈在里面。”

“那……妈妈能不能出来？”林念安认真地问，小眉头皱着，仿佛在思考一个关乎物理定律的重大命题。

林飞听了，笑出声，伸手把相机轻轻拿开：“安安，相机里的妈妈是影子，不是真人。就像你照镜子，镜子里的人不会跟你说话一样。”

“可是镜子里的安安会学安安！”林念安不服气。

“那是反射。”林飞点了点她鼻尖，“影子和反射，都是光变的魔术。”

林念希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忽然抬起眼，望着米诺：“妈妈，小雪阿姨的影子，是不是也在盒子里？”

空气静了一瞬。

米诺的手指微微蜷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没想到希希会听懂，更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这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滚烫的油锅。

林飞也顿住了，目光缓缓移向米诺，没说话，只是把桌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米诺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希希真聪明。小雪阿姨的影子……现在不在盒子里。但她心里有光，所以她自己就是最亮的那盏灯。”

林念希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嗯。那希希也要当小灯。”

“好。”米诺伸手，把女儿的小手包进自己掌心，“我们都是小灯。”

林念安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一看姐姐被妈妈牵着手，立刻扑过来，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小胳膊紧紧环住米诺的腰：“那安安是大灯！比希希的大！”

“行行行，安安是太阳灯。”米诺把她搂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头顶，鼻尖萦绕着儿童洗发水淡淡的橙子香。这一瞬，所有翻腾的情绪忽然沉淀下来，沉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暖意的力气。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真正该做的事——不是替江雪出气，不是替她做决定，而是陪她一起，把那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重新擦亮，扶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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