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搓了搓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不住地紧张。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考不中便回家教书”,可这会儿真到了放榜的节骨眼上,手心还是不断冒汗。
海瑞仍然站在窗边,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下方礼部大堂。
虽然朱载墒说他这一科不中,他也说,不中还有下一科.......
但.....
说是这么说,可谁又不希望一科即中......
正如朱载墒说的那样,进士,是他办实事的一个重要跳板!
如果不中...………
他脑中念头盘旋一阵......那至少又得蹉跎三年......
可他已经三十七岁了………………
看着礼部大堂人潮汹涌,看着礼部内似乎有了动静,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朱载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劝他坐下的话,只是重新夹了一块鲥鱼,慢慢嚼着。
时辰一点点过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礼部大堂方向猛地爆出一阵声浪......人潮的欢呼声、喊叫声、哭泣声汇成一片,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从巷口倾泻而出。
消息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有七八个报喜的小厮从巷口跑了出来,手里攥着墨迹未干的抄单,一路喊着名字往各家酒楼茶馆里钻。
醉仙楼大厅里顿时也热闹了起来。
一个穿着蓝布短衫的小厮撞进大堂,扯着嗓子喊:“恭喜恭喜......直隶扬州府兴化县宗臣宗老爷,贡士第六名!”
掌柜的当场从柜台后面转出来,脸上笑成一朵花:“宗老爷是哪位?宗老爷在哪桌?”
大厅角落里一个中年举子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整个人因激动而不断颤抖着。
周围人哗啦一下围上去,道贺声不绝于耳。
小厮笑着凑上前,那举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小厮千恩万谢地退了,又扯开嗓子喊:
“浙江台州府临海县包应麟包老爷......贡士第七名!”
楼下热火朝天,楼上雅间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涛的茶杯已经端起来好几次了,一口都没喝进去,两只耳朵竖着,一字不漏地听着楼下小厮的传唱。
“福建兴化府林挺章林老爷......贡士第八名!”
“浙江金立敬金老爷......贡士第九名!”
“福建黄士观黄老爷......贡士第十名!”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楼下传上来,像一颗颗石子扔进湖面,每响一声就搅起一阵欢呼。
雅间的门虚掩着,那些声音清清楚楚地透进来,钻进三个人的耳朵里。
海瑞虽不觉得前百名会有自己,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掌心冒汗。
江涛听到一半也忍不住往门口走了两步,侧耳细听着。
“广东顺德......梁有梁老爷.......贡士第三十七名!”
这个名字传进来的时候,海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江涛也愣了愣......
梁有誉?那个被殿下扇了巴掌的梁有?他竟然......中了?而且名次还不低?
海瑞的眉头拧了起来,偏头看了朱载墒一眼。
朱载墒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中了又能怎?反正他本来也没两年活头了!!
更何况......真当权倾朝野的严党是吃素的?
“徐中行徐老爷……………贡士第五十五名!”
“江西南城......吴国吴老爷.......贡士第………………”
徐中行、吴国伦也中了。
江涛的手心也开始冒汗了,他反复在衣袖上搓了搓,面上强作镇定,可却凝神细听,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条信息。
楼下的传唱还在继续,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线,把京城里所有举子的心吊在半空中。
“顺天府昌平州......江涛江老爷......贡士第三百六十七名!”
当下方小厮的传唱声响彻整个酒楼.......
二楼包厢中,江涛浑身一震,那小厮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们在原地,手里的茶水溅了半袖子,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眼中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中,中了......”
他眼圈猛地红了。
朱载墒站了起来,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恭喜舅舅!咱家要出了一位进士老爷了!”
江涛激动的脸色涨红。
这么多年了......
终于中了!
虽然名次比较靠后,但只要成了贡士,过些日子的殿试,却再不会将人着落了。
成了贡士,就必然是进士,只是一甲、二甲、三甲的区别!
可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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