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从辇與上下来,老首辅着急忙慌地跑到近前。
目光定定地望着那片冲天的大火。
火光映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将他脸上沟壑内的惊骇照得格外分明。
“爹!”
严世蕃张了张嘴,不服气地喊道。
严嵩摆摆手,眸光暗淡道:“这火什么时候烧起来?”
这火烧得太凶了!
里面的人怕是都成灰了。
“爹,这群狗东西实在是太放肆了......”严世蕃咬着牙,眼中怒火冲天。
看向徐阶的背影,更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严嵩叹了口气,摇摇头,身子又下去。
当这火烧起来的时候,是不是清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不是清流干的,那这些清流难道就不找他们严党的麻烦了吗?
该斗的还是得斗。
只是没了朱载墒,的确算得上是他们严党一系巨大的损失。
“爹,要不咱们也去放一把火!”严世蕃咬牙低声道..…………
“胡说八道!”严嵩神色一沉。
有些事,做不得,也不能做!
做了,那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就像这一次太庙的火一样。
那放火之人的嫌疑可就多了......
清流、康妃、世家、晋商,甚至.....那群勋贵......
清流无需多说,朱载墒现在表现出来的东西,绝对上了清流的必杀名单。
康妃也无须多说,靠手段争不过,自然也就只有下阴招,后宫的争斗,可比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而东南世家和晋商集团就更好理解了,南边的盐茶和北边马市铁禁各种利益,哪个不与宫中的内外勾连?
颖王虽小,却已经展现出了不同于陛下的强势......
他们都有动机,也有理由......
严嵩闭了闭眼。
先太子死得不明不白,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他可以怀疑所有人,但没有证据的事,就是诬告!
若是被定性为诬告,可是要反坐的......
而同一时间......
裕王和景王也几乎是同时赶到。
朱载跑得气喘吁吁,额上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一眼望见那片已将值房彻底吞噬的火海,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身后高拱也跟了上来,看一眼那火势,脸上肌肉瞬间不动声色地跳了一下。
“这么大的火,唉......”他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可从心底涌现的复杂和伤感,却让他不是滋味。
“五弟......”朱载更是嘴唇翕动,看着那火都彻底惊呆了。
不明白好端端一个太庙怎么就突然着了这么大的火?
景王朱载圳站在他旁边不远处,脸上的血色瞬间彻底退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把这火给拍灭了。
以往他还对宫内走水没有概念,不明白为何一到晚上禁火禁得这么严,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木质房屋,那是一点就着。
若是遇到天干物燥的冬天,更是如此!
而宫人们已经彻底绝望了。
值房大殿的屋顶在火中塌了大半,剩下的几根立柱孤零零地立在火海里,像几根烧红的炭条。
热浪把人逼退了数十步,月台上都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碎瓦和焦黑的木屑。
没有人再往前冲了。
水桶横七竖八地扔在地上,有的还在缓缓淌水。
提水的内侍们面如死灰地站着,望着那片根本浇不灭的火,有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他们终于理解什么叫杯水车薪了!
可一旦皇子被烧死了,他们这群人该怎么办?
江氏的泪已流干,双眸死死的看着值房,她始终不死心......
不相信她儿子会被这样烧死………………
“完了......”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声。
这声音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低语,开始啜泣,开始把脑袋垂下去。
王伴伴瘫坐在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双目空洞地望着那片火海,整个人已经宛若泥塑般绝望。
徐阶也无力了,水桶从手中落下。
陆炳更是带着锦衣卫们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周围宫墙的水缸也早就被他们装完了,只能跑向更远的护城河……………
可他们也不是铁打的。
如此高强度的救火下,连陆炳都力竭了。
熊熊大火已经开始蔓延向了配庙,滔天火海几乎将宫城都照的透亮。
伴随着时间推移,所有人也只意识到了一件事.......
是真的完了!
随着时间推移,朱载墒的存活概率只会越来越低.......
而就在所有人在心里已经给朱载墒判了死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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