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京师,像一口被柴火烧了整整一冬的大锅,忽然间彻底沸腾了起来。
打从腊月起,长安街上南来北往的车马就没有断过。
进了正月,各地赶考的举子更是络绎不绝地涌进城门。
山东、河南、山西的、湖广的、江西、浙江、福建、广东的......南直隶来的最多,乌泱泱一片,络绎不绝,数都数不清。
到了二月头上,这京城里更是几乎每一条巷子都塞满了操着各地方言的书生。
朝阳门外的大通桥码头,每日天不亮就有船只靠岸。
船头上下来的人,多数是长衫巾帽,身后跟着一两个挑行李的仆从,包袱上贴着“会试”红签,让人心生尊崇。
码头上拉客的脚夫更是时不时地扯着嗓子喊:“宣武门!宣武门!住店的这边走!”
在京都宣武门这里,各省的会馆都扎在那里。
江西会馆、湖广会馆、广东会馆、山东会馆,门前都挂出了“满”字木牌。
到后面连会馆里的偏院、柴房都腾出来,住上了人,再后来连附近寺庙的僧房也租了出去。
香积厨里半夜都亮着灯,各种各样赶考的书生全都借着烛火在温书。
在大明朝会试三年一次,今年会试则定在了二月初九、十二、十五连考三场,殿试则定在了三月初一。
举子们早就已经跃跃欲试,将“公据”递到礼部。
而礼部仪制司的官吏更是从腊月起就忙得脚不沾地,查验文引、核验身份、编排号舍。
还要将各省解送来的“科场应用物件”——清点,几乎都要忙疯了。
而顺天贡院那边更是一派忙碌。
工部要派遣工匠修缮号舍,更换破损的木板。
顺天府衙门的皂隶则是提着浆桶四处张贴告示,写明入场时间、注意事项。
而京城的客栈老板们更是笑逐颜开。
平时空着半数的客房,如今连柴房都租了出去,房价直接涨了三成不止。
而人多起来,各行各业自然也跟着被带动起来。
吃喝玩乐样样不缺。
什么套圈的,溜猴的,杂耍的......
三教九流,样样不缺。
毕竟,来京城的,也不一定全都是来科考的,还有陪同过来的家人等......
当真是,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而翰林院这几天更是就没消停过,气氛比往年更添几份微妙。
先有颖王在永寿宫那夜把一条鞭法剖了个底朝天。
一转眼,这会试就要开考。
今年是庚戌年,这一科,自然也就是庚戌科。
当然,或许对更多人而言,忙点总是好的。
没有事情做,那就是坐冷板凳。
颖王也好,会试也罢......
只要有事情做,他们就可以在皇帝那混个脸熟,若是得皇帝另眼相待,可就又不一样了………………
只不过,颖王那事,能被皇帝记住的没几个。
简在帝心就更别想了。
但这一次会试,却让他们摩拳擦掌………………
因为,此次会试,同考官有十七个,其中这翰林院就要占十一个。
一旦被选中,便可在贡院里“锁院”近月,阅卷评文,天下举子的前程,大半攥在他们手里。
这样的资历,几乎意味着入部进阁指日可待。
直房里、廊檐下、抄本房门口,到处是三五成群压着嗓子议论的翰林们。
“听说了吗?主考官定了!张治张阁老,还有欧阳德欧阳侍郎!”
东头那间直房里,一个年轻编修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
声音之中几乎带着压不住的艳羡之意。
众人从案头那一摞摞书册上抬起头来。
他们当然知道张阁老和欧阳大人是谁。
二人一个是文渊阁大学士张治张阁老,一个是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欧阳德。
尤其是欧阳德,当年在灵济宫讲学,赴会者更是多达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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