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的烛火在夜风里晃动。
现场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诡异的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看着朱载墒,就连嘉靖,也眯眼看着……………
嘉靖的目光从朱载墒身上收回,落在了面前五个人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眸子里的思索转了又转......
殿里安静得像一池死水,落针可闻,又让人心悸。
“都听见了?”
嘉靖忽然开口了,他随口笑了笑,这才又缓缓开口道:
“朕这个竖子,方才在殿上说的那些关于一条鞭法的改革,什么摊丁入亩,什么官绅一体纳粮,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问得随意,好像全然不在意一般……………
可所有人都清楚,皇帝对钱有多么看重!
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心底盘算一年要多收多少银子呢,他们真要是上赶着驳斥,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触怒皇帝!
关键是,朱载墒说的,还真他娘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要是按照朱载说的去执行了,这一年得多收多少两银子?
嗯,不说多收了,哪怕只是把原本拖欠收不上来的重新收上来,也了不得………………
五个人谁都没敢接这个话。
嘉靖的目光落在徐阶身上:“徐阶,你是礼部堂官,素来老成,你先说。
徐阶跪在那,只觉得膝盖疼,疼着疼着又麻了。
他想说些什么,可张嘴又咽了下去,欲言又止,又一脸为难。
终于在斟酌了片刻后,这才开口道:
“陛下问臣的意见,臣以为,颖王殿下方才所言,确有见地。”
他说完这句时,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嘉靖。
但嘉靖没有任何反应,看不出喜怒。
徐阶只得继续说了下去:
“颖王殿下年方十三,就能看透一条鞭法在西北之弊,能想到从田亩入手改易税基,这份眼光,臣入仕二十余年,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过,若论聪慧,殿下实不下陛下当年。’
他这话说完,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焦灼起来。
什么叫“不下陛下当年”?
子类父是错,子不类父更是错!
这不明摆了要开始挖坑了么!
高拱的眉头瞬间蹙起,而林维贤的嘴角微微一撇又迅速收拢,陆九成的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只有杨继盛始终垂着眼,像没听见。
而朱载墒,同样面色一沉,冷冷的瞥了眼徐阶。
老狐狸,老匹夫!
搁着给父皇上眼药呢?
如果是寻常父子,称赞儿子聪慧,父亲会喜欢......
但如果是皇帝与皇子。
这特么不是说皇帝你老了,不中用了,比不上你儿子了!
这时候皇帝会怎么想?
这老匹夫,杀人不见血啊!
他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嘉靖。
皇帝老子却面无表情,等待着徐阶的下言......
徐阶继续道:
“可臣也有一句话要说,越是聪慧过人的皇子,越当严加管束,若不加以引导,恐生祸患!今日在宫中,尚且还算小事,我等做臣子的,受点委屈就受点,可若殿下去了藩地还是如此......
他一脸的担忧,似乎真的在操心朱载墒的品格,操心朱载墒的德行一样......
“所以,臣以为,颖王殿下有经天纬地之才,但若无礼法约束,这份才气日后必成祸端。
臣坚持前议,请将颖王殿下移居十王府,精心挑选官员,专责教导礼仪,为期三月以上,以观后效。
其与裕王殿下,不宜再同堂就读。”
话落,他故意顿了顿,这才补充道:“以免......以免其言行带累裕王殿下储君心性。”
储君!!
这两个字一出,下意识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徐阶。
可徐阶面无表情,似说了个再寻常不过的话一般......
“啊......”
朱载墒眯眼一笑,忽然上前一步,开口道:“父皇,儿臣同意就藩!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嗯?”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