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藤根?那是啥东西?”李维志皱眉,目光落在了栓子身上。
栓子顿时紧张起来,常有光接茬,“是能药虱子、跳蚤的草药,栓子今天药虱子药的有点久,脑袋有点晕,但现在没啥事儿了,所以我们又过来了。”
李维志还是有些不放心,“药咋能随便用呢,你现在真没事儿了?脑袋还晕不晕?”
栓子还是很紧张,也非常受宠若惊,没想到堂堂片区片长竟然会这么关心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还是常有光用手肘撞了她一下,“片长叔叔和你说话呢,你回一个啊。”
栓子回神,张了张嘴,嗓子卡了两下才发出音节,“没……………没事儿了。”
声音低的可怜。
不过李维志还是听清楚了。
他知道现在的人不舍得花钱看病,更没有去卫生所看病的意识,但还是提醒栓子,“乱用药可不是小事儿,现在脑袋不晕不代表完全没事儿了,之后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就去卫生所找医生给你看看。”
常有光又撞了栓子一肘子,栓子才“啊啊”两声,点头,“好……………好……………”
李维志这才看向常有光,“你跟我出来一下。”
常有光有些奇怪。
这时候找她,有啥事儿吗?
等到了外面,常有光就听见李维志说:“春茶采摘就要结束了,今年的茶税也该收了,你现在既然担着你们大梨村的会计,我想让你负责你们村这次的茶税收缴,有信心做好吗?”
收钱而已,肯定没问题啊。
常有光立刻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李维志笑着拍了拍常有光的肩膀,“好好干,别出岔子。”
“还有,现在虽然没有土匪了,但保不齐会有人见你手里忽然多出一笔巨款而心声歹意,所以尽快把钱收上来并交上来。”李维志怕常有光年纪小,想不到这些,又特意提点了一句。
常有光“嗯嗯”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不过我得确认一下,今年还是两万块钱一个人吗?”
李维志点头,“是。”
“可我们村有新出生的小孩儿,他们没有分到茶林,他们也要算茶林的人头税吗?”常有光又问道。
李维志皱了眉。
这倒是他们之前没有想过的。
“你说的这个问题倒是提醒我了,这样吧,等我们回头开会讨论一下,你现在先别收,等片区有了结果后再收。”
常有光点头,“好的。”
李维志脚步匆匆离开了,常有光也进了教室。
栓子还没等常有光坐下就拽住她的手腕,火急火燎地问道:“片长找你又有啥事儿啊?”
常有光没回答,反而戳了戳她的脑袋,“你看你,又不专心,有这个时间,你不如背一下今天学的几个生字,你现在还知道它们叫啥吗?”
“还是你想今天的事以后继续发生在你身上?”
“又或者你不想读书,出人头地了?”
栓子:“......”
栓子老实了,见另一边的常玉华在认真看书,也跟着磕磕巴巴念了起来。
但边上其他人却围着常有光好奇问个不停。
常有光指着已经到门口的算数课老师,“要上课了。”
教室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算数课后,常有光第一个起身往外走,不想再被人拦着问东问西。
栓子也还记着教训,虽然心里好奇死了,但没有出声。
可村里那几个同样来上课的却没忍住继续围在常有光身边打听。
李维志今天私下和常有光说收茶税的事,明显就是想着她年纪小才特意提点她,这事儿应该还没正式通知到各村子。
要不然,就该是马仙儿来找她说这事儿了。
常有光又不是真小孩儿,当然不能说出去,就道:“片长担心栓子的身体,又怕她自己不重视,就私下叮嘱我看着她,要是有啥问题,第一时间送片区卫生所检查。”
“原来是这个啊。”众人恍然,然后纷纷感慨道:“片长咋这好呢,连这种小事都惦记着。”
常有光就顺势说:“所以我一直说片长人很好,现在的新政府也很好,你们真的不用那么怕他们。”
众人点头,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就连栓子的心里也热热的,没忍住问道:“四毛,片长找你真是为了我啊?”
常有光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对。”
栓子喃喃,“片长咋那好呢!”
出了学校门口,常有光就注意到了门口不远处的牛板车以及边上的常兴旺。
没想到常兴旺竟然来接她们了。
常兴旺也看见他们了,赶忙迎了上来,还抱怨道:“你们仨咋自己来学校了,咋没和我们说一声呢?路上没出啥事儿吧?”
常有光摇摇头,“没事儿。”
常兴旺的目光又落在栓子的脸上,“你脑袋还晕吗?”
栓子摇摇头,“不晕了。”
“那就没事儿了。”常兴旺松了口气,“你也是,不舒服咋不知道说呢。”
栓子努了努嘴,没吭声。
常兴旺又道:“你妈那儿我也说过她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是真忙忘了,也没想到你能把豆子藤根带那么久也不知道洗了。”
栓子还是没吭声,倒是边上一起上课的人听到后,快速把之前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说了。
不仅常兴旺,其他人也纷纷惊呆了。
“片长咋连这种小事儿都要管,他这也太不像个当官的了吧!”
一时间,讨论李维志咋那么好的声音特别大,连带着解放后新政府做的事情都被在场的人详细列了一遍。
说到最后,村里人自己都感慨说:“说起来,咱们的运气是真好,遇上不坑害咱们老百姓的政府,这两年,真是咱们这辈子过的最好的日子了。”
“谁说不是呢。”又有人接茬,“就是可惜了早些年被土匪害死的那些人了,要是他们能早点过来就好了。”
正在脑海中记忆注音字母的常有光听到这句话,扭头看了过去。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这些天没少听常有光念叨新政度好的常兴旺忽然插了一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前些年不是在打小鬼子就是在打剥削我们的旧政府,如果不把他们彻底赶跑,新政府也管不了山里的土匪不是。”
“那也对。”不少人纷纷点头,“说来说去,还是现在好啊,没了土匪,但咱们有了田地和茶山,以后的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感慨的笑声顺着微凉的夜风飘了很远,直到进了村子都没怎么消散。
直到他们闻到空气中飘荡着的油脂的香气,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我是不是闻错了,我咋觉着好像闻到谁家炼油的味道了呢!”
立刻有人用力嗅着鼻子附和,“别说你了,我也闻到了,还以为是我最近亏的厉害,太馋肉了,闻错了呢。”
也有人抱怨:“这大半夜的,谁家炼猪油啊,这叫人晚上咋睡啊?”
只有常有光他们这些知情人没有吭声。
但晚上因为生气不知道家里买了肉更没有吃饭的栓子的肚子被空气中缭绕的猪油香刺激的咕咕叫了起来。
她捂着肚子,用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不自觉地咽口水,“好香啊,也不知道是谁家在炼油渣。”
常有光他们依旧没有吭声。
很快,众人分开。
常有光以为常兴旺会像往常一样把她们挨个送回家,没想到他直接把牛车赶到自己家门口。
空气中的油脂香更浓郁了。
栓子的声音直接拔高:“四毛,原来是你家在炼油啊,你今天进城还买了肉吗?”
她说的口水直流,又下意识看向常兴旺,也不知道自己家有没有买。
还有,她今天光顾着生气,都忘了问茶叶卖的咋样了。
常有光都舍得买肉了,应该卖的不错吧。
常兴旺注意到栓子渴求的眼神,指了指门口,“进去吧,你妈也在里面炼油渣。”
“啥?”栓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常有光的口水也有些不受控制,跳下牛车,拽着栓子和常玉华边冲边说:“大伯今天也买了肉和板油,他的意思应该是大妈把你家的板油在我家一起炼了。”
“啊?”栓子还懵懵的,直到看见堂屋桌子上摆放着的猪油渣后,才反应过来。
眼神也直了。
吴四凤一见她们回来,就赶紧招呼她们,“猪油渣刚好,快来吃。”
她找了几个碗出来,往里捡了不少猪油渣,还撒了点红糖在上面拌了拌,给常有光她们一人塞了一碗。
常有光实在太馋了,都没顾得上卫生问题,第一时间捏了一块猪油渣放嘴里咀嚼。
焦香的猪油渣以及咬下那一刻在口腔里进发的油脂还有微微的甜在口腔里缠绕,常有光实在没忍住原地跺了跺脚。
“这也太好吃了吧!”她吸溜着肆意泛滥的口水,又连续吃了好几块才勉强平复激动的心情。
一旁的常玉华却没敢动手中的油渣,直到听见常得柱说“你吃吧,我和你大妈妈匀了点板油和肉”后,才放心捏起一块放嘴里。
栓子也是听到李麦香开口让她放心吃后,才埋头大快朵颐。
油渣吃的差不多了后,李麦香和吴四凤又从厨房盛了几碗面糊涂出来,“正好借着炼油的锅煮了点糊涂,咱们累了这么长时间,今天晚上每个人都多吃点,尤其栓子你没吃晚饭是吧,等下多吃两碗。”
栓子连连点头,嘴里被油渣和糊涂塞的满满当当,双眼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坐在椅子上的常有光也没忍住再次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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