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光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见他这样,也没多说什么,更没提让他一起进去,只道:“你再等会儿。”
然后又扭头对着许掌柜说:“都在这里了。”
许掌柜也没多话,目光只在畏畏缩缩的常兴旺的身上扫过一眼就移开了,朝着茶房抬了下下巴。
茶房立刻笑着上前挑起了担子,拐到了一旁的侧门,没再像上次那样从正门进去。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称重,确认没问题后,常有光的手里多了一笔将近四百万的巨款。
她将常兴旺和常得柱那120.33万单独放一起,又将属于自家的那两百多万分开,留了一百万和常兴旺他们的放在一个兜里,剩下的全都藏进了书包底部的隐藏口袋里面。
收拾好这些,常有光才朝着看着他们的刘老板问道:“刘老板,你家茶楼还有上次的包子吗?”
刘老板和正在整理茶叶的许掌柜纷纷面色一抽,想到了常有光上次张口要打包点心的画面。
不过大钱都花了,也没必要计较这些。
刘老板正要张口让许掌柜拿两个给常有光吃,就见她拍了拍书包说:“多少钱一个?我买。”
刘老板和许掌柜都有些微讶,顿了下,刘老板问道:“你确定?我这里的蟹黄包三千块一个。”
“三千块一个!”常有光的面皮没忍住抽了下,“你们抢钱啊!”
“便宜点,我要十个。”她一脸肉痛地开口。
上一秒还想着送常有光两个吃的刘老板把老脸一拉,“你以为这是卖茶叶呢,啥便宜都叫你占了,便宜不了,爱买不买!”
常有光:“......”
想着家里俩小孩儿,再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苦日子,还是掏了三万块钱拍在桌子上,咕咕道:“不便宜就不便宜,我要十个。”
刘老板“哼”了一声,朝许掌柜抬了抬下巴,给了他一个眼神。
许掌柜颔首,转身笑看常有光,“走吧,我到楼下拿给你。”
常有光跟着许掌柜下了楼,在大堂等了两分钟后,许掌柜就脚步匆匆地拿了几个袋子过来,一股脑交到常有光的手里。
入手的重量叫常有光微怔,“咋这重啊?”
许掌柜摆摆手,“多的算我请你的,谢谢你给我的茶叶沫。”
常有光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不算啥,反正也卖不出去,我们乡下人也不咋喝这玩意儿。”
许掌柜道:“我给你的也是我能免费享受的份量,也不算啥,你拿着吧。”
“对了,”又问道:“接下来的春茶,你们还会来卖吧?"
刚刚常有光没提,许掌柜怕她给忘了,专门提醒一句。
常有光摇头,“这可说不好,接下来太忙了,我们不一定能抽出时间采茶,就算有,肯定也少,我们来回一趟的路费也不便宜,要是为了那么点茶叶专门跑一趟市里可不划算,所以我刚刚才没说继续卖茶给你们。”
许掌柜皱了皱眉。
今天这一百六十斤茶叶看着多,但对于他们这么大一个茶楼来说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而且茶楼需求量最大的还是普通春茶。
他们当然可以在市面上采购,而且价格方面肯定更便宜一些,但茶楼主要接待的还是学者、商人这类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人士,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肯定还是想要更好的。
哪怕多花一点钱也没关系。
许掌柜就说:“你们能采就尽量多采点,毕竟我们给的价格也不算便宜,总比你们卖到收购站划算一些。”
“另外,你上次不是带了桃胶过来吗,下次卖茶叶的时候可以一起带过来,我们也收。”许掌柜开了句玩笑,“这样一来,你们的路费就不算白花了吧。”
常有光不是没想过继续卖桃胶,毕竟那玩意儿虽然便宜但压秤啊,可惜之前根本抽不开身。
这会儿听了许掌柜的话,赶忙问:“你们要多少桃胶?”
许掌柜说:“你能送多少就送多少过来吧,不过得和上次的品质一样干净,不能有杂物赃污。
“行。”常有光点点头,“我记下了,等春采过后,一定给你送剩下的春茶和桃胶过来。”
“行。”许掌柜也点头,亲自送常有光出门,见她和那个还在缩着脖子的男人说上话后,他才转身。
在柜台后面站了会儿后,许掌柜还是蹲下把刚刚藏起来的茶叶沫拿了出来,上楼交给了刘老板。
“老板。”
刘老板接过看了看,乜斜许掌柜,“你还挺老实。
许掌柜弯腰陪笑,“您吩咐的,我哪敢不听啊。”
刘老板“哼”了一声,安排道:“泡点尝尝味道。”
“好咧。”许老板立刻到对面冲泡起茶叶沫子,顺道还把刚刚和常有光之间的对话说了。
还道:“我想着桃胶虽然便宜,但女人喜欢,和今年新收的桃花瓣一起煮成桃羹,应该能卖的不错。”
刘老板点点头,“做的不错。
说话间,茶冲好了。
许掌柜将滤掉沫子后的清透碧绿的茶水送到刘老板的面前。
刘老板端起来尝了一口,眉心微微舒展,“你也尝尝看。”
许掌柜也给自己冲了杯,几秒后,微微惊讶,“筛下来的茶叶沫都这么香,也没什么苦味儿,和那批完整的明前茶味道几乎没差,也就是卖相差了点,不得不说这个炒茶师傅的手艺还真是没得说啊。”
刘老板“嗯”了一声,问道:“你说那小丫头今天说的家里老爷子明年不炒茶了是真是假?”
许掌柜摇摇头,“我们也不了解她家的情况,我说不好,但总觉得她应该不像说假话。”
“反正今年市面上的好茶都找在咱们手里了,明年的事,只能明年再说了。”他安慰自己跟了一辈子的老爷,“说不定明年时局就稳定了,就算这边没有好茶叶,还能从外面进不是。”
刘老板摇摇头,“这些年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最后到底咋样,谁也不好说,只希望真能快点安定下来吧。”
但现在操心明年的事也确实属于白操心,便摇摇头,不想了。
他站起身,对着许掌柜说:“既然是那小丫头给你的,你就留着慢慢喝吧。”
许掌柜顿时乐了,冲刘老板作了个揖,“多谢老爷。”
刘老板一拐杖打在他的身上,“都说了别叫老爷,你想让我被现在的政府清算我搞封建压迫?”
许掌柜重新站直身子,“是是是,我错了,我就是一时太高兴了。”
刘老板斜他,“咋了,还怕我真抢你的这点茶叶沫子?”
许掌柜笑笑,“您老的话,我哪敢不听不是。”
刘老板没再理他,而是亲自收拾起那点谷雨仙茶。
许掌柜则继续在边上收拾其他的茶叶。
两人忙活的同时,常有光也和等了半天的常兴旺说上了话。
常兴旺挑着空着的担子走走常有光的身边,磕磕巴巴地问道:“四四四......”
“四”了半天,忽然又改了口,“有有有……………”
常有光奇怪地看着他,“大伯,你咋了?就是来卖个茶叶而已,也没叫你和那些大老板接触啊,而且现在都走远了,你咋连话都不会说了?”
常兴旺心里也很绝望。
他曾听山上土匪说过大上海有多时尚繁华,说啥灯红酒绿,歌厅、舞女,所以他曾幻想过城里人到底过的啥日子,但他能幻想出来的也就是他们吃的好喝的好穿的好,完全想象不到真正的繁华到底是啥样。
直到今天,直到刚刚,他才知道啥叫大城市,啥叫有钱。
自从站在这边开始,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也能明显感觉到路过的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的疑惑,不解以及嫌弃。
可今天的他不仅穿了最好的一身衣服,还仔仔细细用肥皂洗了全身上下,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很体面了,结果在那些真正的有钱人面前,他甚至连人家一个伙计都比不了一点。
可那都不拿正眼看他的大老板却能亲自将常有光送出来,还能和她说说笑笑,他是真不知道常有光是怎么做到的,但也叫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常有光早就不是他眼中那个小孩儿了。
她既是能被片区片长亲自指定当会计的人,也是能和城里大老板说笑的人。
在听到常有光说话的这一刻,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以后不能再叫她四毛了。
可他上次没有太认真记常有光的大名,这会儿想叫了,发现又不知道该叫啥。
常有光见常兴旺还在“有”,只以为他真的被刺激了,便道:“你是想问卖了多少钱是吧?”
没给常兴旺继续磕巴的机会,常有光继续说:“你们的雨前茶是一万二一斤卖掉的,谷雨当天采摘的茶是一万五卖掉的,一共卖了120.33万块。”
“你说啥?”常兴旺的磕巴一下子好了,声音直接拔高,“多少钱?”
路边的行人被他的声音吸引,下意识看了过来。
常兴旺这时候满脑子都是钱,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常有光提醒他,“你小点声,别人都在看你。”
常兴旺回神,左右看看,见确实有不少人在皱眉看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头埋的低低的。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常兴旺才拽住常有光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四四………………四毛,你刚才说多少钱卖的?”
常有光又解释了一遍。
“嘶!常兴旺狠狠吸了一口气,脑袋像是被重锤捶过一样,有些眼冒金星。
甚至就连脚步都有些打飘。
“咋......咋卖的这高?”他自顾自喃喃。
想到要是自己动手炒茶,最多只能卖到四千块钱一斤的价格,再想想此刻的高价,他甚至有种不敢直视常有光的感觉。
好一会儿后,常有光才听到他磕磕巴巴问道:“那那......那个啥,你......你你......你之前起的大名叫......叫啥来着?”
“啊?”常有光疑惑看向常兴旺,几秒后回:“常有光啊。”
“哦哦。”常兴旺点头,“有光,有光好,以后就叫你有光吧,不能再叫四毛了。
常有光瞬间恍然大悟。
她没拒绝,甚至还点点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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