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不合适了。”李维志道:“我十岁那年,家里人都死光了,部队当时刚好路过,还给吃的,也不打人,我就跟着走了。”
“一开始, 就干点后勤工作,帮忙跑跑腿,照顾一下伤员。到13岁的时候,我都杀过好几个鬼子了,你今年也13岁了,又会算账,这两天跟着刘技术员的时候也没出过错,怎么就干不了会计了。”
常有光:“......”
感情这位李片长还是个孩子兵出身!
常有光重新看向眼前的李维志,应该至少三十多岁了。
那也就是说他至少有二十年的军龄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就算是熬资历,级别应该也不低才对,更别说他刚还亲口承认13岁时就已经杀过鬼子了。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片区当个片长?
之前可以说是为了剿匪。
现在土匪没了,难道他还不调走吗?
常有光心里弯弯绕绕了一圈,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聊,想这么多对她没用的。
她摇摇头,摆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听见李维志又说:“你摇头,是担心什么?”
常有光回神,“就是我这个年纪,别人应该也不能服我吧。”
李维志却道:“现在国家百废待兴,各方各面都缺少人才,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既然有能力,那就用起来,我们革命干部从来都只看事实说话,不讲以前论资排辈那一份,只要你有能力,别说当会计了,就是当片长也没问题。’
当片长!
常有光眼皮子颤了一下。
那可是握着枪杆子的位置,她一个要啥没啥的小孩儿能当?
真当她是小孩儿啊!
不过暂时当个会计也不是不可以。
有了这段经历,将来进城找工作的时候,肯定能提高竞争力。
到那时,说不定还真能直接找个会计工作,总比干普工强。
常有光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要不她试试的时候,以为她还心有顾虑的李维志拍了下她瘦弱的小肩膀,“四毛小同志,别害怕,对自己有信心一点,你可是没上过学就自学会了算数的人才,别说大梨村了,就是整个南湾塘片区都不一定能找到比你更聪明的了,你放心大胆去干,后面有我给你撑
着呢。
常有光抓了抓后脑勺,憨憨一笑,“那好吧。”
“可是我不知道到底要做些啥啊?”刚答应下来,常有光又抛出了新的疑问。
李维志道:“暂时没别的,最主要的还是才刚组建完成的互助组的事儿,以后要是有别的,会再通知你。”
“不过会计可不单单只算一些简单的账,越往后,肯定还会有越复杂的事,你才刚跟着刘技术员学了打算盘,千万不要荒废了,一定要经常练习。”他提醒常有光。
常有光点头,“好。”
李维志又问:“你家里没有现成的算盘是吧?”
常有光继续点头,“没有,不过已经在准备买了。”
李维志就说:“刚好我手里有个现成的,我平时也用不到,留着也是浪费,你拿回家练吧,就别再浪费钱买了。”
李维志将常有光带到他在隔壁的办公室,把算盘找出来,递给常有光。
常有光没第一时间接,反而看向李维志说:“可是这好像是新算盘吧。”
李维志“呵呵”一乐,将算盘一把塞在常有光怀里,“小丫头想的还挺多,我是长辈,给你就拿着。”
“好好用,别浪费了就行。”他伸手点了点常有光。
然后又问起了常水田的身体情况以及村里前几天回去的那几头牛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得知常水田目前恢复的不错,那六头牛也已经开始耕地了,便高兴地点点头,“你们大梨村是片区内最困难的,但脑子却是最灵活的,第一时间想到合作买牛,甚至还给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提了个醒,我一直忘了问,这是谁想到的主意。”
常有光:“......"
见常有光不吭声,李维志好奇扭头看她,“你也不知道啊。”
结果才说完,就注意到常有光乱转的眼珠子。
李维志眯了眯眼睛,“是你啊。”
常有光抿着嘴“嘿嘿”乐,也不说话。
李维志摇摇头,“我就说你们大梨村除了你之外还能有谁有这么灵活的脑子呢,没想到还真是你。”
常有光不好意思道:“主要是我们家今年太困难了,我爸妈天天在家发愁今年的田地怕是要荒废一大半,我就想着要是有牛帮家里耕地就好了,但他们又说买不起,所以我才想着可以和大伯他们一起买。”
理由是通顺的,所以李维志并没有多想别的。
他只是微微皱了眉,问道:“上次我去你家问情况,你爸妈还一个劲儿摇头说你家没啥困难,是因为不相信我们新政府,是吧。”
常有光没开口,只是紧紧抱着算盘,不好意思地笑。
李维志也没强求常有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说出多么深明大义的言论出来,只摇摇头道:“日久见人心,我们不着急。”
“不过你以后可以亲眼看看我们现在的政府是怎么对待老百姓的,”说话的时候,他还弯腰从抽屉里拿了几本书出来,递给常有光,“虽然你才开始读书,字认的也不多,但这几本书先送给你,你可以一边认字一边学习,这都是我们党的一些纲领,思想学习文件,等你能全部看完,你就会明白了
我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了。”
“到那时,希望你能愿意主动向我们靠近,成为我们真正的同志,入团,入党,我给你当介绍人。”
卧槽!
常有光人都要傻了。
怎么感觉李维志真的很看好她,想要好好培养她的样子!
她只是会算点账而已,不至于让他这么看重吧?
还是说他真的太缺人也太爱才了,所以对她这样的也不愿意放过?
可是他说入团和入党哎。
还说给她当介绍人。
这时候的入团和入党和现代那会儿可太不一样了。
这时候只能先入团才能入党,并且审查特别严格,有些人可能干了一辈子都成不了伟大的共产党员。
而且这时候信仰更纯粹,每一份入党申请书上的介绍人都非常重要,所以不仅入党介绍人难找,想要有一个有分量的介绍人更是难上加难。
可李维志竟然主动说到时候可以给她当介绍人!
这是什么分量!
他可是有至少二十年军龄的老革命,由他当介绍人,常有光都不敢想该是多光荣的事。
最重要的是那份有他签了名字的申请书只要一交上去,可能不仅会很快就得到同意的批复,以后要走的路说不定都会容易很多。
常有光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
这也太不讲理了。
怎么能拿这个来考验她呢。
她可是要进城的人!
常有光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仰头看向李维志,不明所以道:“啥是入团和入党啊?”
李维志将手中的书又往前递了递,“现在和你说太多你也听不懂,等你能将这些书顺利看下来,明白其中的内容后,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好吧。”常有光把几本泛黄甚至还带着毛边的书接过来,一起抱在怀里。
“我会努力学习,争取早点把这些书看明白。”她保证般道。
不管她将来到底要选哪条路,眼下当一个好学生才是最主要的。
李维志又“呵呵”笑了两声,“走吧,我送你出去,你家里人估计该等着急了。”
常有光点点头,抱着书和算盘跟在李维志的身后。
一直到快要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常有光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之前一直没立刻提出改名字,是因为她还不着急进城。
再说了,她就算改了名,在乡下也会被叫四毛,改不改的关系也不大。
但她现在都要当会计了,总不能以后签名甚至档案上还是常 四毛吧。
到那时也不是不能再改名,但那不是麻烦嘛。
“叔。”常有光忽然叫住李维志。
李维志转头,“咋了,有啥事儿?”
常有光挠了挠脸颊,“也没啥,就是你都让我当会计了,那我是不是该再取个大名啊,总不能以后还天天四毛四毛叫着吧。”
“听起来就是个小孩子的名字,一点气势都没有。
李维志失笑,心想小姑娘年纪不大还挺爱面子,但还是点点头,“你说的也对,而且这边太多大毛二毛三毛四毛还有毛头这样的名字了,片区的街上叫一声,能有很多声应答,取个大名也更方便。”
“不过你想叫啥?”
常有光摇头,“我不知道呢,但是…………”
她指着教室天花板上吊着的正在发光的灯泡说:“我想要一个有光的名字,我觉得现在比以前好太多了,可以随便出门,可以大声说话,再也不用担心有土匪忽然出现杀人或者抢人上山,我可太喜欢现在的日子了,所以我的名字也要取个亮堂堂的,得跟那个灯泡一样,闪闪发光的那种。”
李维志看了眼教室里亮堂的灯泡,又看了看面前只到他胸口但眼睛同样亮闪闪的常有光,想了想,说:“你姓常,又想取个有光又亮堂的名字,那......”
“不如就叫常有光好了。”李维志给常有光解释,“你看啊,常这个字本身就有固定不变的意思,你又想名字有光又亮堂,那不如就直接叫有光,常有光,就是一直有光,意味着你以后生活的每一天都有光,寓意好,也好听。”
“嗯嗯嗯嗯嗯……”常有光在李维志的话刚说完就拼命点头,生怕有些慢了会被他以为不喜欢,然后再想别的。
她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要这个名字。
天知道她有多喜欢自己这个名字。
原本她还想着要是李维志想了其他的要怎么换成自己的本名,结果李维志刚好取名字取到她的心吧上。
“就叫这个了,谢谢叔,我太喜欢了!”常有光朝着李维志深深鞠躬,转头蹦蹦跳跳跑进了教室。
李维志见她这样,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教室里。
刚落座的常有光就被栓子扯住了袖子,低声问道:“片长找你干啥啊?"
常有光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回了句“回家路上再说”后,又指了指黑板,示意栓子好好听课。
栓子“哦”了一声,但实际心思根本没办法集中在讲台上的老师身上,眼神一直不受控制地往常有光的身上跑,想知道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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