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还贴近常有光悄声问了,常有光点点头,“是有点像,但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常有光内心还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在人民公社之前还有过这样一个过渡期。
但她来了这个年月后的一个提议竟那么恰如其分地和这时候的历史统一了。
只不过这个合作互助小组和他们三家这种单纯带有亲戚情分和利益捆绑的性质不一样,这个要用到生产分,而他们三家则是各家归各家,没算这么细致。
只是到底要怎么弄,李维志并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回头听指导技术员的就知道了。
可越是这样含糊不清,教室里猛然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就越是心里不安,根本没心情上下面的课了,继续七嘴八舌缠着李维志问东问西。
栓子也同样不明所以地问常有光,“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互相帮着干活吗?”
常有光也不知道所谓的生产分到底怎么计算,但她猜测这个互助组模式应该就是合作社的前期小雏形,所谓的生产分可能就是后来的工分。
但她也不太确定,只摇摇头,“不知道,就是听起来不一样,比我们三家的麻烦多了。
栓子见常有光都回答不上来,也就不问了,和其他人一样巴巴看着李维志。
李维志被缠的没办法,都有些后悔刚才找常有光他们说牛的事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细细讲述了一遍互助组到底怎么合作以及最终怎么分配粮食。
可惜的是下面的学生还是云山雾罩,没听明白,倒是算数课的时间浪费了。
最后李维志看了下手表,说:“都十点了,这事儿回头让技术员下乡和你们一一解释,你们有些家里远的该回家回家吧,别忘了回去后给你们各村的村长带句话,让他们明天一早就来片区开会。”
说完,李维志就溜了,常有光话到嘴边的牛到底什么时候能送到他们手里的问题也没能问出来。
不过这也足够她高兴了。
反正也就这两天就能见到牛了,到时候就再也不用自己走来上学了。
李维志都走了,教室里的其他人也没了继续上课的心思,纷纷往外走。
常有光他们也收拾好东西跟在人群的后面。
常兴旺在外面等了半天,见忽然有一堆人出来,赶忙上前想看常有光他们出来没,结果就听了一耳朵的互助组消息。
他满脑袋雾水,等见到常有光他们几个后,立马急吼吼地拿着前不久从货郎那里买到的肥皂和牙膏牙刷跑了过来,问他们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栓子几个就主动看向公认聪明的常有光。
而常有光:“......”
常有光简单解释一遍,常兴旺也立刻以为就和他们三家现在的合作模式一样。
摆摆手,一脸轻松地说:“瞎,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啥互助组呢,还想着是不是田地出啥问题了,怕我们辛辛苦苦种的地和粮食最终却不归自己了,原来还是一样的,那就没事儿了。”
常有光道:“不一样。”
别人或许没听明白李维志的那些解释,但她却完全了解了其中的运作模式。
想了想,她还是仔细给常兴旺解释道:“这个互助组的划分比我们三家简单粗暴的合作模式细分多了......”
这时候的互助组遵循“先国家、后集体,再个人”的分配原则。
这时候还没有正式开始粮食的统购统销,“先国家”就只是单纯上交15%的公粮,常有光也就没多说。
她主要解释的是后面两个。
就是集体互助成本包括哪些项目以及互助组内的农户怎么“按劳分配”以及计算“土地补偿”,也就是土地分红。
但可惜常兴旺也没比其他人好哪儿去,依旧觉得不是很明白。
他甚至还觉得太麻烦了。
但片区既然已经下达了成立互助组的通知,那村里接下来肯定会反反复复讨论这件事,争论其中的利弊,争论每一个生产互助小组里的生产物资以及人力要怎么核算生产分。
因为这涉及到后面分粮食。
粮食就是命根子。
一分一毫都不能相让。
为了不让常兴旺他们到时候听的云山雾罩,从而多想,甚至生出他们一家吃了大亏或者帮了她家和常得柱家的念头,到时候再引的彼此之间心里不舒服,常有光不得不详细解释说:
“这套互助组模式其实说白了就是多劳多得,多出多得,如果咱们三家按照这个原则分配的话,你家出工人数最多,田地也最多,所以最终分粮食的时候,你家确实应该是最多的。”
“能多多少?常兴旺问道。
常有光摇头,“现在还不确定,要看今年收上来的水稻小麦以及其他粮食总共有多少,再去除交给国家的公粮以及集体互助留存所需,余下的才会按照每家出的劳力和土地比例进行分配。”
“我记得村里去年水稻的亩产在一百一十斤左右,你家9亩水田,水稻产出约990斤,去除上交的15%,也就是约148.5斤公粮,再去除每亩10斤,一共90斤的水稻种子,最后大概剩下750左右的水稻;我家有7.5亩水田,最后剩了约630斤水稻,三叔家只有3亩水田,最后大概能剩下250斤水稻。”
常有光抬头看向常兴旺他们,“对吧?”
常兴旺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数。”
常玉华也轻声说:“我家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常有光又道:“但今年咱们有了牛,又成立互助组,产量必然会增加。如果按照亩产130斤计算的话,大伯家最终可得约900斤水稻,比去年多了150斤。我家大概在750斤水稻,比去年多了80斤,三叔家大概有300斤水稻,比去年多了50斤水稻。”
常有光当着他们的面细细算了一遍产量,然后话锋一转,“但这个数额只是单纯按照我们每家产出归自家计算出来的,如果按照生产分和土地补偿来计算的话,肯定会有一定的变化。”
“不过粮食的亩产量是有限的,如果按照亩产130来算,咱们三家加起来最多也就多出来280斤的水稻。按照去年每一百斤水稻约91800块钱来算,最多能多得257040块钱。”
“另外除了水田,我们还有地,地里的小麦、棉花、花生、红薯等等产出也会比去年高,但多出来的产出应该和水田差不多,我就不一一举例细算了,就按照同样能多出25万左右的收入。'
说着,常有光看向他们,“那也就是说今年的田地加一起最多比去年多賺50万块钱,且还是我们三家一起的,我这么说,你们能听明白吧?"
常兴旺他们和土地打一辈子交道,别的听不明白,但在计算田地产出上却很利索。
他点点头,“差不多。”
常有光见他能听懂,才继续说:“如果按照我们各家产出归各家来算,还是拿刚刚的亩产130斤的水稻举例,大伯你家今年会多得150斤水稻,约能多得13万七千多,我家的80斤约得73000多块,而三叔家的50斤约得46000块。
“地里面的产出大约和水稻差不多,但地里东西太多,不好计算,我们就当我们地里种的都是小麦,还是按照刚才的直接翻倍算钱,也就是说大伯你家今年大概能多得27万,我家是14万多,而三叔家大概能多得9万多。加起来正好是刚刚算出来的50万块。”
“但如果按照李片长在课堂上说的劳6地4的规则计算的话,首先要先把我们每个人的劳动力合算成生产......”常有光怕常兴旺他们听不懂,又重复了一遍李维志在课堂上说的细则。
才继续道:“大伯你是我们三家现在唯一的壮劳力,你的生产分算十分,我妈、大妈还有三叔差不多,算七分,玉华姐比我们其他人能干,算五分,我和栓子能有三分,又栓算两分,其他几个年纪小的一人算一分,可以吗?”
常兴旺想想,点点头,“可以。”
常有光又道:“那大伯你们一家人一天的生产分就是就是24分,我家和三叔家只有你家的一半,都是12分。也没错吧?”
常兴旺继续点头,“没错。”
“刚才说了,劳六地四。”常有光又重复了一遍,才继续:“如果我们所有人每天都能拿到自己的生产分,那大伯你家的生产分就一直占总生产分的一半,我家和三叔家都是一半的一半。”
“五十万的六成是三十万,大伯你家占一半,也就是十五万,我家和三叔家分别能的七万五千块。”
“余下的二十万分按照我们每家的土地占比分成......常有光再次计算了每家的田地数量比例,然后才说:“如果不考虑每家出的土地的贫瘠程度,大伯你家的土地分成约在92000块,我家的约在77000块,三叔家的约在3万块多点,最后算下来,你家能得24万多,我家能得15万多,三叔家能得10
万多。
常有光看向常兴旺,“按照各家归各家来计算,我们三家能多得的分别是27万、14万以及9万左右,按照生产分来计算,分别又是24万、15万以及10万多。”
“不过这些都是理想状态下的数量,实际上土地不仅有肥瘦之分,我们每家想种的粮食也不一定全都一样,比如我家今年可能想多种点花生,你家想多种点棉花,花生和棉花的价格也不一样,最终地里能多出来的产出并不完全准确。”
“所以按照各家归各家计算出来的那笔数目的浮动会大一些,如果运气好,可能不止27万,但如果运气不好,可能最多只有20万出头也说不定。”
常有光看向常兴旺,常兴旺点点头,“这点我明白,地里东西多也杂,确实不像水田好算,我明白那个27万只是个大概的数。”
常有光“嗯”了一声,才继续:“但用生产分来计算就不一样了。生产分模式看重的是每家劳力出工多少和每家的地有多少人,和地里种的什么关系不是太大,所以刚刚算出来的24万的数目浮动要小一些。”
“不过人总有有事或者生病的时候,所以要看一个家庭一整年具体干了多少天,还有在这一整年生产活动中出的农具、肥料、相关水利等等才能真正算出来,但大体上不会有27万那个数目浮动大。”
“所以24万和27万看着差距比较大,但其实也不一定。”
“还有一点......”看着常兴旺思索的状态,常有光特意提醒道:“刚刚没有把我爸计算进去。”
“我爸明年身体好了后,那我家理想状态下的生产分应该是一天19分,合算下来,大伯你家应该在21万,我家在18万,三叔家依旧在九万多到十万块左右。'
常有光再次看向常兴旺:“也就是说不论怎么计算,三叔家土地能增值的数值就在9-10万左右,只有我们两家的差距有点大。”
常兴旺听明白了,并陷入了沉默。
就算27万是个浮动比较大的数目,但27万和21万之间可足足有6万块钱的差距。
即便他愿意在常有光和常得柱两家困难的时候伸手帮他们一把,也不可能舍得这么一大笔收入。
但他还是问了出来,“你想换成生产分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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