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四毛你在家吗?你今天还上山采茶吗?"
第二天一大早, 栓子照旧过来约常有光上山采茶,但却没见到光亮,院子的大门也推不开,便在外面高声呼喊了起来。
常有光他们昨天睡的太晚了,以至于今早的生物钟没起作用,还是栓子在门外拍门喊人的动静叫醒了吴四凤。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先叫醒同样睡的正香的常有光,才赶紧去开院门。
让栓子几个进来后,吴四凤见常有光还没出来,又喊了一声,才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昨天有事睡晚了,今天就没起来。现在家里连饭都还没做,你们要是等不及的话就先走吧。”
栓子正要回答,就看到了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光头常有光。
栓子直眼,“四....……四毛?”
常有光打着哈欠点头,漫不经心地“昂”了一声。
“你的头发呢?”栓子目瞪口呆,甚至还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的头发咋没了?”
昨晚是常有光穿来后睡的最舒服的一次。
没有莫名其妙半夜头皮痒, 没有睡的好好的却忽然被虫子咬,然后迷迷糊糊中把身上挠的全是血条。
舒服的她一点也不想从床上爬起来。
她回味着昨晚的睡眠,高兴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笑道:“剃了。”
“剃......剃了?”栓子结结巴巴,“好端端的,你剃头发干啥?”
常有光:“头上有虱子啊。”
“那也不用剃成光头吧。”栓子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头上有虱子就剃光头发。
但常有光现在不太想解释,因为等下还要说三家合作的事儿,到时候少不了要把前因后果都讲一遍。
她一边去厨房找吴四凤,一边转移话题道:“这样方便。对了,我们今天就要到片区扫盲班读书了,你们家买了本子和铅笔了吗?”
栓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昨天我爸妈从县城参加完万人公判大会回来后就去片区把茶叶卖了,给我和又栓一人买了一个本子和一只铅笔。”
常有光点头,“那晚上吃完饭后,我们就一起去片区上扫盲班。”
“好,那我还来约你。”栓子点头,心思也转向读书上面。
这可是大梨村头一份,也是栓子以前从未想过的人生路。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她以后应该和村里的所有女人一样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说亲,过两年结婚生孩子,和她所有见过的女人一样过完一生。
虽然常有光前段时间用城里的好日子让她有了走出村子,看看外面的想法,但当这条路真正要开始的时候,她心里的不确定性就开始疯狂生长。
尤其昨天拿到本子和笔后,她妈就一直絮絮叨叨本子和笔有多贵,怕这笔钱打水漂了,一遍又一遍重复他们必须好好读书,让她觉得像是被千万斤担子压在了身上,难受的要命。
她生了退却的心思,试探着和爸妈说要不她就不去读了。
结果他们都不同意,尤其她妈把桌子拍的震天响,说她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家里的钱花了才说,还往她的后背上拍了两巴掌,说她要是敢不好好读书,打不死她。
栓子知道这个“打不死她”只是她妈骂他们的口头禅,不是真要打死她,但她怕自己学不好,以后天天被她妈说浪费家里的钱。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学。
所以她心里就开始发虚。
她把昨晚家里发生的事和常有光说了,眼底闪烁着不安,双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绞在了一起。
常有光的眉心微微找了一下。
她能理解李麦香的想法和做法,毕竟村里去年才有了田地,生活才真正安稳下来,连最基础的温饱都还没解决,怎么敢打破固有的观念,花费巨大的代价尝试一种几乎没有回报的可能。
但常有光的心里还是有点发堵,又庆幸常水田和吴四凤的性格和脾气更急更火爆的李麦香不一样。
她伸手拍了拍栓子的胳膊,“你想进城吗?”
栓子毫不犹豫点头,“想!”
“那就别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想着你一定要进城,这样你就有动力了。”看见栓子脸上还带着犹豫和迟疑,常有光没解释,反而朝吴四凤喊道:“妈,今天不是要和大伯还有三叔说合作的事儿吗?是现在说还是等到晌午或者晚上?”
吴四凤的声音从厨房里发出来,“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现在里里外外这么多事儿,还是早说早好,要不现在吧………………”
她走出来,一边用破围裙擦手,一边看着栓子说:“栓子,我和你二叔想和你爸妈还有三叔他们谈点事儿,你爸妈他们现在在家吧?”
栓子懵懵点头,“在啊,二婶儿,你们找我爸妈干啥啊?啥合作啊?”
吴四凤道:“等你爸妈来了再说,你现在要是不上山的话,就帮我去把你爸妈叫过来一趟。”
“哦。”栓子点头,又看了常有光一眼,“那我现在回家。"
“别光叫大伯大妈,顺便把三叔和玉华姐也叫过来。”常有光提醒道。
“好。”栓子再次点头,然后对着又栓几个说:“那你们先在二婶儿家等一会儿,先别上山。”
常有光:“你放心,有我看着他们。”
栓子走后,常有光让又栓三个先在家里坐会儿,自己则叫上也刚起来的俩小孩儿去刷牙洗脸。
听到刷牙,俩小孩下意识张嘴“嘶哈”了两口气,本来是想闻闻自己嘴里的肉味儿有没有回来,没想到却没有闻到每天早上刚起来时能闻到的嘴巴里的那种酸酸的味道。
“唉?”俩小孩儿发出神奇的惊呼,双手捧在嘴巴前,再次用力呼了几口气,闻了闻。
还是没有。
俩小孩儿又砸吧砸吧嘴,嘴巴里也没有以前早上醒来时的糙糙的感觉。
他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常有光,叭叭道:“四姐,我们嘴里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常有光拍他们的脑袋,“现在知道刷牙的好处了吧。”
俩小孩儿“嗯嗯”点头,但心里依旧舍不得昨晚的肉味儿,“要是刷了牙后还能留住肉味儿就好了。”
“你们想的倒挺美!常有光轻骂一句,催两人赶紧洗漱。
俩小光头便跟着常有光这个大光头的后面出了卧室。
到了外面,本就震惊常有光是光头的又栓几个更是直接傻眼。
一会儿后,他们几个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指着常有光他们三个笑话他们成了光头和尚。
毛头倒是没什么,五毛本就心疼自己没了头发,这会儿更是被气的眼眶都红了。
常有光轻轻推了下俩小孩儿的的肩膀,“先去刷牙洗脸。”
“哦。”五毛瘪瘪嘴,狠狠瞪了又栓三个几眼,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常有光在他们走后,冲着还在嘎嘎直乐的又栓三个瞪了一眼,“再笑把你们牙打掉!”
又栓三个:“......”
又栓只比常有光小一岁,还算懂事儿,当下就闭了嘴。
还栓和再栓年纪小,依旧在那儿捂着肚子嘎嘎嘎,被常有光一巴掌拍他们脑门上后,老实了。
常有光没再搭理他们三个,也拿上牙刷牙膏,出去刷牙。
又栓几个不敢笑了,但心里好奇,便主动跟了出去。
见到三个光头背对着他们排排蹲着的样子,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心情还没平复的五毛更生气了。
眼看她就要掉金豆子,常有光转头瞪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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