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千丝劫眼’?”老者声音发颤,“你竟能以筑基期,催动劫修第七境的窥命之术?”
你闭上眼。
再睁开时,左眼已成纯白,不见瞳仁,唯有一道赤线自眼尾斜贯而下,如泪痕,更似刀疤。
你视线扫过锦袍男子。
他腰间玉珏上,“白鸿宗”三字瞬间黯淡,浮现新字——“傀儡宗·弃子·丙七三号”。
你视线扫过他身后阴影。
阴影里,静静立着十二具人偶,皆披甲持戈,甲胄缝隙中钻出无数银线,与老者胸前织网同源——它们不是活物,是被抽干魂魄、灌入“牵丝引”的修士残躯,此刻正通过银线,将力量源源不断地输向锦袍男子。
你视线最后落在自己左手上。
掌心“缚魂契”符印正在发光,光芒越来越盛,渐渐覆盖整条小臂,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攀附,最终在腕骨处凝成一枚小小的、残缺的“月轮”。
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万丈因果的冷硬:
“现在,你告诉我——”
“谁给你的胆子,用劫修手段,在正道眼皮底下,炼‘莲胎’?”
锦袍男子笑容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玉珏。
玉珏“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纹路之中,渗出一缕黑血。
血珠滚落,砸在地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你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掌心“缚魂契”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光芒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笼罩整条甬道。
所有青铜棺椁同时震颤,棺盖“砰砰”弹开。
棺中无尸。
只有灰烬。
以及灰烬中,一粒粒晶莹剔透、形如莲子的黑色结晶——每粒结晶表面,都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少女面孔。
你看着那些结晶,忽然抬脚,踩碎最近一具棺椁边缘。
木屑纷飞中,你俯身,从灰烬里拾起一粒“堕婴丹”。
丹药入手冰凉,却在你掌心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你捏碎它。
黑灰簌簌落下。
灰中,一点微弱金光悄然浮现,迅速凝聚成人形——是个不足三寸高的小小女童,赤足,素衣,眉心一点朱砂痣,与柳娘子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你,嘴唇轻启,无声道:
“师兄……带我回家。”
你没说话。
只将那点金光,轻轻拢入掌心。
然后,你转身,面向甬道之外。
身后,千具棺椁齐齐崩解,灰烬升腾,汇成一道逆卷而上的黑色洪流,直冲遂羊坊穹顶。
洪流之中,无数细小金光浮沉明灭,如星河倒悬。
你迈出第一步。
徐驼短剑出鞘,剑光如血。
鹰眼徐驼飞刀回旋,斩断最后一根银线。
牛医老陈焚尽帛书,青焰暴涨,化作一只巨掌,抓向锦袍男子咽喉。
摆渡铜锣震碎,碎片化作九十九枚青铜钉,钉入大地,钉住整座坊市的地脉。
老者站在原地,胸前织网寸寸断裂,银线崩断时发出凄厉尖啸,他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血雾中,那些曾被他牵连的魂影纷纷挣脱束缚,化作点点流萤,飞向你掌心那点金光。
你继续向前。
脚下青砖寸寸炸裂,露出下方暗河——河水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婴儿襁褓,襁褓上绣着同一个字:
“宁”。
你踏河而行,河水自动分开,露出河床。
河床之下,是更深的黑暗。
黑暗里,静静躺着一座石碑。
碑上无字。
只有一道新鲜裂痕,自碑顶直贯到底,裂痕边缘,残留着半枚暗红指印。
你停下。
蹲下。
伸手,抚过那道裂痕。
指腹触到碑面的刹那,整座遂羊坊地底响起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沉睡万年的古神,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
你收回手。
站起身。
左眼纯白,右眼漆黑。
你望向坊市东南角——那里,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窗帘微动。
窗帘后,站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柄折扇,扇骨上嵌着七颗星砂,正缓缓开合。
他扇面写着四个字:
“天机不可泄”。
你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你抬起右手,对着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响指声不大。
却让整条街的灯火,齐齐熄灭了一瞬。
再亮起时,茶楼二楼,空无一人。
只有那柄折扇,静静躺在窗台上,扇面那四个字,已被一道新鲜血痕彻底抹去。
你收回手,继续向前。
身后,徐驼收剑入鞘,抹了把脸上的血:“接下来去哪儿?”
你没回头,只抬手,指向淮河方向——那里,砚山军大营的旗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回营。”
“……然后?”
你脚步不停,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冷硬,不容置疑:
“上报军部,就说——”
“遂羊坊已除。”
“但劫修旧部,尚未肃清。”
“我要调令。”
“我要整编‘砚山军’全团。”
“我要……”
你顿了顿,左眼纯白,映着满天星斗,右眼漆黑,倒映着脚下血路。
“……亲自带队,清剿‘傀儡宗’余孽。”
“一个,都不能少。”
风过长街,吹起你鬓边一缕乱发。
发丝掠过耳际时,你听见自己心跳声——
沉稳,有力,节奏分明。
像一面,刚刚擂响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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