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尸傀的巨爪已搭上石梁边缘。
你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九颗血珠之上。血珠轰然爆开,化作九道血线刺入石梁地面。整条石梁瞬间亮起赤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收缩、绷紧,发出弓弦拉满的嗡鸣。
“九曜锁魂阵,启!”
血线骤然收紧,九道赤光自石梁各处激射而出,精准刺入九具瘴骸巨灵眉心。那些巨灵动作齐齐一顿,眼眶中幽绿火焰疯狂闪烁,竟开始互相撕咬!一具巨灵张口咬住同伴脖颈,獠牙刺入腐肉时,它自己后颈却诡异地裂开第三张嘴,啃向身后另一具巨灵……
混乱只持续了三息。
医修的梵音陡然拔高,怒目金刚虚影六臂齐挥,六道金光如瀑倾泻而下。金光所至,瘴骸巨灵躯体寸寸崩解,但崩解的碎肉并未坠入深渊,反而被血线牵引,如磁石吸铁般吸附在石梁表面,迅速凝成一层厚达半尺的暗红甲壳。
“血甲?”徐驼瞳孔骤缩,“你疯了?用魔血养甲,圣轮谷的佛光会当场把你烧成灰!”
你没答话,只将最后一把引魂香银针扎进自己心口。剧痛中,心口皮肤下浮现出与徐驼如出一辙的淡金佛印,但印纹中央,一滴赤血缓缓旋转,竟将佛光与魔气搅成漩涡。
石梁震颤。
那层由瘴骸碎肉凝成的血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纹,正是圣轮谷《渡厄真解》第二重“金甲护生相”的轮廓。金纹与血甲共生,佛光不灼魔气,魔气不蚀金纹,两种力量在你心口那滴血的调和下,达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平衡。
深渊之下,瘴骸巨灵已尽数崩解,但更多苍白手臂仍在岩壁上爬行。蚀骨军主将终于现身——那是个瘦如竹竿的老者,手持一杆白骨长幡,幡面绘满蠕动尸虫。他望向石梁上那层血金交织的甲壳,枯槁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
“……盗灵法?不,不对……是血魔宗的‘吞天噬地’,加圣轮谷的‘金刚伏魔’……还有……”他死死盯住你心口,那里金纹血光正随着你呼吸明灭,“……始祖魔血的气息?小畜生,你究竟是哪一脉的孽种!”
老者长幡猛然挥下。
漫天尸虫从幡面喷涌而出,化作黑潮扑向石梁。虫潮未至,石梁上血金甲壳已开始簌簌剥落——平衡正在瓦解。
徐驼忽然笑了。他扯开自己胸口衣襟,露出心口那道千瞳钉旧疤。疤上,八只微小的血色竖瞳正缓缓睁开,瞳仁深处映出八具瘴骸巨灵崩解前的最后一瞬。
“千瞳一脉的‘观劫术’,”他喘着气说,“能看穿任何阵法的……命门。”
他抬手,指向石梁中央——那里,医修结印的双手正微微颤抖,额角血痕已蔓延至下颌。金莲莲瓣燃尽大半,青灯光芒摇曳欲灭。
“打那儿。”徐驼说,“打他金刚相的……第三只右手。”
你甚至没犹豫。掌心残血甩出,在空中凝成一柄三寸血匕,直射医修右腕。血匕触及金光的刹那,医修浑身剧震,金刚虚影第三只右手骤然溃散!那手原该托着的白莲,化作点点金屑飘散。
金莲消失的同一瞬,石梁上血金甲壳轰然暴涨,厚度瞬间翻倍!甲壳表面金纹狂舞,竟主动延伸出无数血色尖刺,倒钩般刺入攀上石梁的苍白手臂——每刺中一臂,便有一道金光顺臂而上,直贯深渊雾气深处!
雾气中传来凄厉尖啸。
数十具尚未完全成型的瘴骸巨灵在雾中痉挛,它们空洞的眼眶里,幽绿火焰被强行注入金光,竟渐渐染上慈悲之色。一具巨灵仰天长啸,啸声却非戾气,而是浑厚梵唱;另一具巨灵双掌合十,腐烂指骨间竟绽出一朵白莲……
蚀骨军主将的白骨长幡“咔嚓”一声,从中裂开。
他踉跄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望着石梁:“佛……魔……血……三道同源?这不可能!圣轮谷的佛骨,血魔宗的魔血,百眼一脉的瞳术……三者相克如水火,怎可能共存一人之身!”
你抹去嘴角血迹,望向徐驼。
他靠在血金甲壳上,八只血瞳已尽数闭合,脸色灰败如纸,却朝你咧嘴一笑:“喂……下次坑我,至少……给我留条腿啊。”
你点头,将最后一枚引魂香银针扎进自己眉心。
眉心佛印骤然大亮,金光如瀑席卷整条石梁。金光所及之处,血金甲壳彻底融化,化作液态金血,沿着石梁表面奔涌,所过之处,所有瘴骸碎肉、苍白手臂、甚至深渊雾气,全被金血包裹、重塑——
石梁不再是石梁。
它成了一柄横亘两峰之间的……金色巨剑。
剑尖直指蚀骨军主将。
老者面色惨变,转身欲遁。但金色巨剑已凌空斩落,无声无息,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线划破长空。
金线掠过之处,白骨长幡化为齑粉,老者半边身子连同他身后千名蚀骨军士卒,一同凝固、风化,最终坍缩为一捧细如尘埃的金色沙砾,簌簌落入深渊。
风停了。
硝烟散尽。
石梁寂静,唯余二十七盏青灯静静燃烧,灯焰纯金,映得整座栖霞坡宛如佛国净土。
医修瘫坐在地,大口咳血,血中却浮着点点金屑。他抬头看你,眼神复杂难言:“《渡厄真解》……我教给你。”
你摇头,弯腰扶起徐驼:“先给他治腿。”
徐驼骂骂咧咧,却任由你搀着,一瘸一拐走向石梁尽头。他断腿处,那层紫黑色布条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淡金色,纹着细密血线,正随你心跳微微搏动。
远处,排长带着新兵正沿山道疾行而来。他远远望见石梁上的金光,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身后二十名新兵,有人已悄然摘下腰间佩剑,剑鞘上“清徽剑宗”的铭文,在夕照下泛着冷硬的光。
你没回头。
只是轻轻拍了拍徐驼肩头,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整个栖霞坡的寂静:
“徐驼,以后别骂指挥了。”
“——咱们自己,就是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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