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斩击,没有碰撞。
它们只是掠过。
掠过第一个魔修的脖颈,那人头颅飞起时,断口处凝着一层薄薄血晶;掠过第二个魔修的胸膛,他胸前甲胄完好无损,心脏却已在半空中化作一枚跳动的赤色琥珀;掠过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十二个。
十二具尸体倒下,姿势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伤口处无血,只有一道细微血线,蜿蜒爬向李善量足下图腾,被无声吞噬。
坡道上,冲锋的魔修潮水般顿住。
不是畏惧,是本能。
血脉深处传来古老而暴戾的压制——那是血劫一脉对所有沾血修行者的天然统御。哪怕他们修的是尸解、是骨炼、是魂吞,在劫血面前,皆为雏鸟。
李善量缓缓收回手,图腾光芒渐隐,血刃消散,唯余地面十二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
他转身,走向六班遗骸所在的堑壕缺口。
脚步很稳。
肩膀上的裂痕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老赵。”他忽然开口。
“在!”
“带新人,清点六班遗留的连珠炮、火枪符、阵盘残件。能用的全搬回来,不能用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血刃掠过的尸体,“把他们的储物袋扒干净,甲胄、法剑、骨笛残片,一样别漏。”
“是!”
“老齐。”
“到!”
“炮口调低三十度,瞄准坡道右侧那片乱石堆。等我信号。”
“明白!”
“老高,你俩跟我来。”
两个体修一哆嗦,下意识挺直腰板。
李善量没看他们,只伸手,从六班阵亡战士怀中摸出半块烤糊的馍,掰开,里面夹着一片干瘪的腌菜叶。他把馍递过去:“吃。”
两人愣住。
“吃完,扛着这个。”他指向六班唯一完好的一具连珠炮底座,“跟我下堑壕。挖。”
“挖?挖啥?”
李善量弯腰,手指插入焦黑泥土,用力一掀——土层翻开,露出下方半截暗红色阵基,上面蚀刻着残缺的“堑壕大阵·子午锁灵纹”。
“挖通这条旧阵基。”他声音平淡,“我要把血魔阵……嫁接到正道大阵里。”
老高咽了口唾沫:“头儿,这……这能行?”
李善量抬头,望向远处正道阵营方向——那里,一座悬浮山峰正缓缓移动,峰顶九座白玉塔依次亮起,塔尖射出九道银光,在高空交织成网,罩向整个东防区。那是正道最高规格的“天罗镇煞大阵”,专为压制魔宗大规模邪术而设。
而此刻,九道银光落下时,其中一道恰好擦过李善量脚下倒乌鸦图腾边缘。
图腾毫无反应。
银光亦未偏移分毫。
仿佛彼此不存在。
李善量收回视线,指尖蘸了点自己额角未干的血,在阵基残纹上,添了一笔。
只一笔。
那笔画却如活蛇游走,瞬间激活整段残纹,暗红光芒顺着沟壑蔓延,竟与上方天罗银光遥遥呼应,形成一种诡异的……共生。
“能行。”他轻声道,“只要够饿。”
暮色四合,东防区战线暂时僵持。
魔修退至坡道中段,再未发起冲锋,只留下数十具尸体,和一片死寂。
正道指挥部,营帐内烛火摇曳。
排长盯着沙盘上东防区那道突兀的“血痕标记”,久久不语。
副营长凑近,指着标记旁一行小字:“……血阵反哺?劫力融契?这……这不合常理啊!”
排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没提补员的事了。”
“啊?”
“今早新人报到后,他没再提一句要人。”排长拿起案头一封刚收到的密函,纸角焦黑,似被火燎过,“军长亲自批的‘特许采掘令’……说山顶秘境第三层,提前开放。”
副营长一怔:“提前?不是说至少还得三个月……”
“因为有人,”排长将密函翻转,露出背面朱砂批注——八个淋漓大字:
【血鸦既现,秘境当开。速掘速离,莫待劫临。】
帐内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排长抬眼,望向东方堑壕方向,喃喃道:
“三个月?怕是……三天都撑不到。”
而此时,李善量正蹲在重新挖开的堑壕底部,左手按着阵基,右手握着一枚新得的储物袋——袋中,静静躺着三支完好的骨笛,笛身烙印,皆为倒悬乌鸦。
他指尖拂过笛面,血线悄然渗入。
十二支笛,还差九支。
他抬头,望向魔修退去的方向,唇角微扬。
不是笑。
是饿极了的,狼盯上了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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