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江彻不敢说看透了,但应当是比大多数人,甚至比久伴羽澄左右的骆师兄了解的还多的。
因为他是真被羽澄算计过,当做棋子过;听他讲过故事;还在这里见证了他于师长面前剖心问迹。
尤其是后者,骆闻凌肯定没听过。
在江彻心里,这位六师兄,面上是极好的。
其外表朗逸,气度仪表俱佳。素有仗义,宽容,干练之名声。思虑虽深,却不显阴郁;温润开明,却不显浮躁。
天赋、实力更是都不用说。一个寒门能成为际琦口中的“璟霄最优’,那无一不是顶好的。
能在资源有限时脱颖而出,此为天赋;能在危难困苦时立下功勋,此为实力。
甚至,就连其人心中的冷血、藏于其彬彬有礼之外貌下的愤怒,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冷血,如何能争能贏?
没有愤怒,如何能坚定意志?
际琦骂他狭隘,骂他不够仁义,没有领袖之资,在江彻看来倒也不那么绝对。
际琦骂他,本质上不就是他不肯妥协吗?
羽乔虽坏,但你若好,为何不能导羽乔向好呢?
你不是自称能把羽乔哄得团团转吗?能不能把她往好了哄?
这是师长们期望的,羽澄当然懂,但偏偏就要问一个凭什么?”,不肯妥协。
这是狭隘、不仁义、当不得领袖的体现否?
不好讲。
其人之形象,在江彻心里说起来颇为复杂。
耍得了阴谋伎俩,也能表露个坦坦荡荡。
为私怨而掀大案,却不废公事。
既有城府,又有真性情。
尤其是最后他与际琦说的那番话,除了剖心表志,又何尝不是以进为退,展露委屈,让师叔罚不得,恨不得呢?
真哭啼啼的说自己这么多年委屈,又或者拿功劳说事,只会显得没能耐。
这一番话,既有态度又占明理,际琦师叔是筑基,是师长又怎样?再气,无非是骂一顿,让江彻在旁边学着看着。
高明。
而于江彻而言,他早先与羽澄说的那句‘不憎不恨,也非假话。
他确实不憎恨。
这样的人,做敌人是可怕的,很麻烦。
但也绝无爱戴感激。
做盟友,也是不可靠的。
学其所长,防其所短,近而不昵,惕而不恨,公平往来,如是而已。
念及如此,江彻他躬下身去,轻声回话:
“六师兄这次的教训,师叔方才的教诲,弟子都听进去了。往后弟子会与诸位师兄师姐一同,更好为峰上,为宗门做事。”
际琦沉默片刻,忽然道:
“莫叫师叔了。”
江彻一怔。
“我打算收你为亲传弟子,你可愿意?”
殿中一静。
江彻抬眼,先看了一眼跪伏在旁的羽澄。
羽澄跪在那里,纹丝不动,听见这句话,连一丝多余的气息变化都没有。
恐怕,他早料到了。
而于江彻来说,这就是惊喜了!
碧玄宗内,不是每个弟子都有师承的。
许许多多的记名弟子、正门弟子,入宗十几二十年,也只有身份,没有师承。他们是宗门的弟子,却不是谁的徒弟。修行靠自己摸索,功法靠贡献去换,有了疑难,至多去听一听公开的讲法,或是求一求相熟的前辈,没有人
会替你的前程兜底。
有师承者,就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寻常的前辈,愿收一徒也是机缘。当然,也有不拿徒弟当人的,但终归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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