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马车中飞了出来。
商玄镜把宋牧驰抱在怀中,看到他胸口被血浸湿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帮他封住周围穴道,然后摸出了一颗丹药给宋牧驰服下。
宋牧驰只觉得一股温热之意在体内化开,药力很快集中到了胸口,胸口的伤势快速修复着。
宋牧驰:“……”
这就是商玄镜的钞能力啊,本来他只是装装受伤,但商玄镜直接给他喂顶尖的疗伤药,这恢复速度,他也不好再装昏迷了。
幽幽转醒睁开眼睛:“商姐……”
“先别说话......
宋牧驰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茫然状:“公主这话……下官听不太明白。”
金凛月冷哼一声,裙裾一旋,竟直接跨过门槛闯了进来,身后两名侍女慌忙跟上,又被她抬手挥退。她脚步未停,直入情报处廊下,目光如刀,在他脸上刮了一圈,忽而逼近半步,压低声音道:“昨夜子爵府后巷,两个黑影翻墙而入,一个穿墨蓝劲装,腰悬短刃,身形瘦削;另一个裹素纱斗篷,发间缀银铃,走时铃音清越,三里外都听得见——你说,这人是谁?”
宋牧驰瞳孔微缩。
银铃……沐怡从不戴铃。
可这描述,分明是花灵的旧日佩饰——三年前寒蝉卫初设“听风司”时,松赫图为七名首任密探各赐一枚银铃,按阶而鸣,唯花灵因功最著,得赐双铃,一主听风,一主断讯。后来她升任统领,铃已收归库房,可若私下重配,旁人绝难察觉。
他指尖悄然掐进掌心,稳住呼吸:“公主怎知那两人去了子爵府?又怎知她们进了后巷?”
“本宫的暗卫在子爵府布了十七处‘萤火’,昨夜其中三处同时失联,断前一刻传回半息影像——你猜怎么着?”金凛月盯着他,一字一顿,“那穿墨蓝劲装的,左手腕内侧有道蜈蚣疤,疤尾分叉,形似山河会‘九曲藤’图腾。”
宋牧驰脊背一僵。
山河会内部确有“藤纹印”,但仅限于三代以上嫡系执事,且需以妖血朱砂拓印,遇水不化,遇火不焚。徐掌柜身上便有一道——昨夜他亲手验过,就在左腕筋脉交汇处。
可花灵绝无可能与山河会有染。
除非……有人嫁祸。
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几幕:花灵昨日提及“府中藏有高人”,神情凝重却不惊惶;她白了他一眼说“还不是因为你”,语带嗔怪而非质问;她离开时衣角拂过门槛,袖口微扬,露出一截苍白手腕——那里本该有旧疤,如今却光洁如新。
有人替她抹去了痕迹。
谁能在花灵眼皮底下动她的身体?
答案呼之欲出——寒蝉卫药堂首席医官,沈砚舟。
此人精通傀儡术与易容蛊,三年前曾为松赫图修补过一具被妖毒蚀毁的亲卫尸身,使其开口复述临终密语。事后松赫图赏他半块“玄螭玉珏”,许他自由出入刑狱、药库、档案三处禁地。
宋牧驰喉结滚动,忽然笑了:“公主既然连萤火都派进臣的宅子,不如再派几个守在臣书房门口?免得哪日臣写封家书,都被当成密信抄没。”
金凛月一怔,随即眯起眼:“你倒不怕本宫真去搜?”
“怕。”宋牧驰垂眸,声音忽然沉下去,“但更怕公主信了别人递来的假消息,把真正想杀你的人,当成救命稻草。”
金凛月脸色骤变。
她当然知道“真正想杀她的人”是谁——当今圣上第三子,镇北王萧珩。去年冬猎围场那支偏斜三寸的狼牙箭,至今没人敢提;而萧珩的贴身长史,正是沈砚舟的胞弟。
廊外忽起疾风,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金凛月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沈砚舟今晨向大总管递了辞呈,称要回南疆采一味‘断魂草’,治他兄长旧伤。”
宋牧驰心头巨震。
断魂草生在瘴疠绝地,七日即枯,须活株入药,采药人十不存一。沈砚舟若真去,等于自断后路——除非他根本不想回来。
“公主……”他刚启唇,金凛月却猛地抬手,指尖一缕金芒闪过,竟在他袖口划开一道细痕,露出底下缠着的半截青灰绷带。
那是昨夜洛晴留下的。
她走得太急,撕下自己袖边一截鲛纱,替他包扎被花灵袖风刮破的手背。纱上犹带体温,还沾着一星未干的淡梅香——丹枫会秘制的“雪魄露”,只赠核心骨干。
金凛月盯着那抹青灰,眼神陡然锐利如钩:“丹枫会的‘冰绡引’?”
宋牧驰不答,只将袖口缓缓拉下,遮住绷带。
金凛月却已转身,裙摆扫过门槛时顿了顿:“父皇今日召见了商玄镜,谈的是……江南盐引改制。”
宋牧驰浑身一凛。
盐引改制,表面是整顿漕运,实则是朝廷对民间商会的最后一次收网。丹枫会靠私盐起家,山河会倚仗盐道运兵,而商玄镜名下七十二家船行,恰掌控着长江以南所有官盐码头。
这是一场三方绞杀。
金凛月没回头,声音却穿透风声送入他耳中:“商夫人若败,丹枫会必反;丹枫会若反,山河会绝不会坐视——届时两股反妖义军合流,寒蝉卫就真成了孤岛。”
她终于迈步离去,背影挺直如剑:“宋牧驰,本宫给你三日。三日内,若徐掌柜还活着,你若还没把那两个女人揪出来……”
话音戛然而止。
宋牧驰站在原地,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朱红宫墙尽头,才缓缓抬起右手,将袖口彻底扯开。
绷带松脱,露出底下愈合中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结痂,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蠕动。
这是妖族“蚀骨蛊”的征兆。
中蛊者七日内不死,便会沦为傀儡,神智尚存,却再难违逆施蛊者意志。
他昨夜被花灵袖风所伤,当时只觉微麻,以为是寻常气劲余波。可如今看来……那风里裹着的,根本不是劲力,而是蛊粉。
花灵在试探他。
或者说,有人借花灵之手,在他体内种下监视的种子。
宋牧驰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已无半分波澜。他转身回屋,取出情报处密档中最厚的一册《寒蝉卫历年叛逃名录》,指尖抚过泛黄纸页,在“天启二十三年”条目下停住——那里用朱砂勾出七个名字,其中第六个写着:沈砚舟,原属听风司,因故革职,下落不明。
可名录末尾,另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极淡,像是多年后补上去的:“疑与桂天宝共修《百骸引》残卷,擅改经络,伪作死相。”
桂天宝!
宋牧驰呼吸一滞。
难怪松赫图执意要查卧底——桂天宝与沈砚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献媚邀功,一个装病避世,两人联手,竟能让寒蝉卫的生死簿都变成假账!
他迅速翻到桂天宝的履历页,手指顺着文字滑下,在“天启二十五年冬,于北境擒获山河会细作三人”一行上重重一叩。
那年冬天,山河会确实损失三名探子,但据沐怡私下透露,三人皆死于“寒蝉卫刑讯失控”,尸身被焚,骨灰扬于朔风之中。
可若桂天宝与沈砚舟早有勾结……
宋牧驰猛然起身,抓起案头铜铃猛摇三下。
门外即刻响起脚步声,一名情报处文书推门而入:“宋统领?”
“去刑狱司调卷宗,”他语速极快,“天启二十五年冬,北境押解回的三具山河会细作尸检记录,要原始笔录,不要誊抄本。”
文书一愣:“可那案子早已归档封存,按例须得大总管手谕……”
“就说是我奉大总管密令,查桂总管当年办案疏漏。”宋牧驰目光如刃,“若他们不给,你直接去粘杆殿找王忠,就说——桂天宝当年报称‘焚尸灭迹’,可我昨夜在库房旧炭堆里,翻出了三具未拆封的寒蝉卫特制铁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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