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峰绮礼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打开，内里并非钟表机芯，而是一块浸透暗褐色污渍的皮革碎片，边缘焦黑蜷曲，隐约可见扭曲的蛇形刺绣。

“二十年前，伊吹山封印崩塌之夜，曾有两名神父侥幸逃出。其中一人临终前，将这块‘蛇蜕’缝进怀表夹层，托人送至梵蒂冈。教廷将其列为‘禁忌遗物·序列第七’，代号——‘伪神脐带’。”

他指尖轻叩表盖，发出沉闷回响：“而昨夜，您召唤Berserker时逸散的灵基波动……与这枚脐带残留的共鸣频率，完全一致。”

远坂时臣如遭雷击，脸色灰败：“……不可能！樱她只是个孩子！她母亲是普通人类，家族谱系清白……”

“清白？”言峰绮礼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那笑容却让室内温度骤降，“远坂家的‘清白’，建立在无数被抹去的支脉之上。您可曾查过您妻子——葵小姐的母系先祖？那支在战国时代便举族失踪的‘藤原氏·隐岐分家’？他们世代守护的，从来不是土地，而是……一座被填平的古蛇祠。”

远坂葵如坠冰窟，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源赖光却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近乎悲悯的释然。

她伸手，轻轻拂开小樱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是你在选我。”她低声道，声音只让小樱听见，“是你血脉里沉睡的‘东西’，隔着二十年光阴，闻到了我身上‘斩鬼’的腥气……主动把你，推到了我面前。”

小樱仰起脸，泪眼朦胧中，只见源赖光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只有一种历经千载、阅尽妖鬼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了然。

“卡桑……”她哽咽着，下意识抓住源赖光的手腕。

源赖光任她抓着，反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指腹粗粝的茧子蹭过小樱细嫩的皮肤。

“怕吗？”

小樱摇头，眼泪大颗滚落：“不怕……因为有您在。”

源赖光喉头微动，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她只是将小樱的手，连同那枚跳动的紫莲令咒，一起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沉稳、有力、带着雷霆余韵的心跳。

咚。咚。咚。

仿佛远古的战鼓，在血脉深处重新擂响。

就在此时，远坂凛的房门再次被拉开。

她站在门边，睡裙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脖颈，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重的皮面典籍——《日本神代秘史考·卷三：八岐与伊吹》。书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发黄，某一页被折起一角，上面用朱砂圈出一段文字：

【……伊吹山神社旧志载：昔有巨蛇，名曰‘八岐’，非山神，亦非邪祟，实为‘地脉胎动’所化之灵。其性近‘虚’，故易被‘架空’英灵所感召；其魂寄‘酒’，故嗜醉，亦易被‘毒’所伤；其躯承‘雷’，故畏‘牛王召雷’，然亦因雷而醒……】

凛的目光扫过小樱腕上的紫莲，又掠过源赖光按在小樱手背上的手掌，最后，定格在言峰绮礼手中那枚黄铜怀表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典籍“啪”一声合拢，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锋利：

“既然如此——那我这个‘正统Master’，是不是该正式和自己的Servant……谈一谈合作了？”

她目光灼灼，直刺源赖光：“罗格先生，您说呢？”

源赖光缓缓抬眸，与凛四目相对。客厅顶灯的光线落在她瞳孔里，折射出细碎而危险的紫光。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点自己左眼下方——那里，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竖纹，正缓缓浮现，如同沉睡的蛇瞳，悄然睁开一线。

“合作？”她唇角微扬，笑意森然，“凛小姐，您确定……要和一条，刚刚才被‘真·射杀百头’洞穿心脏的蛇，谈合作么？”

凛毫不退缩，甚至向前踏出一步，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如果它现在还活着，那就说明——它想活。”

“而我想赢。”

“所以，”她直视着源赖光眼中那道初醒的蛇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请把您最锋利的刀，借给我。”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无声洒落。

光柱之中，无数微尘飞舞，宛如细小的、无声呐喊的魂灵。

而在这光尘之下，新的契约，正于血与雷、虚与实、宿命与抗争的缝隙里，悄然绷紧，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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