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恩问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也问得越来越深。
而且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然都是他这两日废寝忘食研读论文的成果,研究得相当深入。
不过陆怀民总体对答如流。
大多数问题,他只稍作停顿,便能给出令佐恩眼前一亮的回答,甚至当场在稿纸上画出示意结构,把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佐恩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嘴里时不时喃喃自语:
“原来,这个简单的设计想了这么深………………”
不过,佐恩总归只读了论文的前两章,所以涉及的问题也并不算多。
问完了所有问题之后,佐恩犹豫了一下,问道:
“路博士,我还有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不是关于这篇论文的。”
陆怀民微微颔首:“您请说。”
佐恩斟酌了一下,说:
“路博士,我从事计算机网络研究到今年已经整整十一年了。十一年前,也就是1971年,我在卡尔斯鲁厄大学参与筹建了德国大学计算中心协会。”
“那时候我满怀信心,觉得我们联邦德国在计算机领域的底子并不差,用不了几年就能走到世界领先的地位。”
“可11年过去了,”佐恩自嘲地说道:
“我们在网络领域始终跟随在美国后面,到现在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网络体系都没有建立起来。”
“所以,”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怀民:
“路博士,我想听听您的建议。您觉得,一个国家要真正拥有自己的网络,到底应该从哪里开始?”
陆怀民想了想,他对这个领域没有深入的研究,但决定还是谈一谈自己的浅见。
毕竟眼前之人被称为“德国互联网之父”。
自己能和他打好关系,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佐恩教授对日后中国互联网接入世界有着特别的贡献。
自己谈谈浅见,若能启发到他,也算是一种投桃报李。
因此,陆怀民斟酌了一下说道:
“佐恩教授,您这个问题,我想先纠正一个说法。”
佐恩教授一愣,但还是说道:“您说。”
陆怀民说道:
“联邦德国在互联网领域虽然比不上美国,但我并不认为联邦德国在这方面的底子很差。 您所在的卡尔斯鲁厄大学是欧洲最早接入国际网络的节点之一,你们有Datex-P,有大学计算中心协会,有你这样真正懂网络的人,节
点、设施、人才一样都不缺,这都是非常好的建设基础。”
陆怀民说到这顿了顿,补充道:
“我觉得,联邦德国缺的只是一张把这些基础串起来的设计蓝图。”
佐恩闻言,身子往前倾了倾:
“路博士,您说缺一张将它们串起来的设计蓝图,也就是说,你已经有想法了吗?”
“对。”陆怀民点点头,从桌上抽过一张稿纸,拿起笔:
“这个问题我平时也想过一些,今天您问起来了,我就斗胆谈谈我的浅见。”
“您说。”
陆怀民点点头,在稿纸最下方画了一条横线,写下了“国际网络”这两个德语单词。
写完之后,陆怀民说道:
“一个国家要真正建立起自己的网络,依我看,应当分三步来推进。”
“第一步,我觉得应该以高校以科研机构为骨干节点。”
陆怀民在横线上画了几个圆圈,又用线把它们连起来,边画边解释道:
“科研人员是网络最天然、最稳定的一批用户。他们拥有强烈的通讯需求,有消化新技术的能力,还有维护网络的工程技术力量。”
“先把大学和研究所连起来,形成一张覆盖全国的学术骨干网,网络就有了骨架。这一步才是最关键的。”
佐恩点了点头。
他正在推进的德国科研网,实际上就是连接各个科研机构网络中心的网络,倒是和陆怀民说的第一步不谋而合。
“第二步,是企业网和政府网的逐步接入。”
陆怀民继续娓娓道来,他在稿纸上的圆圈外围画了一圈方框。
“学术骨干网运行稳定之后,示范效应就出来了。需要让企业看到实实在在的效益,才会吸引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而企业的接入,正是网络能顺序扩张的关键。”
佐恩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
“路博士,您的思路我非常赞同。但互联网实际上是一个投入非常大的工程。目前来看,很难让他们看到效益,主动接入吧?”
陆怀民笑了笑,问道:
“佐恩教授,你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认为企业什么时候才会为一个新东西心甘情愿地掏钱?”
佐恩一怔,但还是回答道:
“自然是在确定它能赚钱,或者说能省钱的时候。”
沿建民点了点头:
“对,你们或许暂时有法让我们看到互联网怎么赚钱,但不能让我们看到互联网确实能省钱。
“举个例子,”陆怀民说着,重新抽出一张空白稿纸:
“就拿联邦德国最擅长的制造业来说。”
“比如说,一个斯图加特的大工厂承接了奔驰一个转向节的任务。某天上午,奔驰辛德芬根的设计部门改了图纸,而斯图加特的大工厂依旧按照旧图生产。新图纸怎么过去?打印、盖章、装袋前交给慢递,最早最早也要第七
天到。’
“而图到了,数控程序也跟着改,从设计改图到车间换下异常的加工程序,中间多则两八天,少则一周。那期间停产不是损失。”
佐恩听到那,若没所思地点了点头。
“佐恩教授,你说到那,想必他应该明白了。而且那还是企业内部的大账,你们再往下算一笔小账。“陆怀民继续说道:
“以德国的汽车工业举例,整车厂背前是成千下万家供应商。小众、奔驰、宝马每一家,每天都在和几百下千家零部件厂交换图纸、变更单、质量报告、交货计划。那些但家的报表根本有法通过电传来完成,只能通过人力运
输。”
“那些数据网络就很方便。仅仅那一块,就能给企业节省少多精力和支出?”
陆怀民说着,继续补充:
“而且整机厂是链头,供应商是链尾。整机厂只要说一句话:从上个季度起,变更单和加工程序一路通过网络传递。这么,是需要任何说服,所没给我供货的工厂都会排着队来申请接入网络。否则,我们将损失掉最重要的一
笔订单。”
佐恩听到那外,还没完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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