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好!”乔远山听完,忍不住喝彩道:
“李婧,我再跟你讲一件事。你知道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为什么要在那么穷的情况下咬牙送人出去留学吗?”
李婧下意识地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因为差距太大了。”乔远山说:
“当时有一批人去了苏联,学冶金、学机械、学航空。他们在苏联的工厂和实验室里,干的也是最基础的工作,画图纸、抄数据、擦机器。有些人也觉得自己就是个学徒工。但回国之后,就是这批人,把中国自己的工业体系
从无到有地建了起来。五六十年代咱们能搞出两弹一星,除了一些从西方归来的科学家,从头到尾都是靠这批人在国外一砖一瓦攒回来的真本事。”
陆怀民微微颔首,乔远山说的并非虚言。
根据后来的统计,两弹元勋二十三人中,有二十一人都是海归学者。
他们大多是新中国成立前在西方留学,新中国成立后,选择了回国,帮助新中国从无到有地建立起了现代工业体系。
其中美国最多,达到了11人,此外英国5人,德国2人,法国1人,苏联2人。
李婧听着,吸了吸鼻子,说道:
“路师兄,谢谢你。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乔远山和王志远:
“也谢谢乔师兄和王师兄。说实话,这些话我在国内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我考上复旦的时候他们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可是他们不懂这些。到了德国,我一个人住在留学生宿舍里,周围全是德国人,连个
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做了一天实验回来,累得倒在床上,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今天这顿饭之后,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饭菜陆续端了上来。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这些在国内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此刻摆在异国他乡的餐桌上,却突然有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来来来,吃饭吃饭!”王志远笑呵呵地打断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今天这顿是为了高兴才凑的,别弄得跟政治课似的。李婧,你能想开了就好,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们。现在嘛,先吃饭!难得吃一次中餐,可得要好好珍惜!”
他用筷子敲了敲盘子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娘正好端着清蒸鲈鱼上来,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和嫩黄的姜片,滚油浇上去嗞啦一响,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开动开动!”乔远山调整了一下摆盘,把清蒸鲈鱼调整到李婧面前,“小姑娘多吃点,德国这地方,鱼比肉贵,食堂里翻来覆去就是炸鱼排,这种清蒸的做法,全亚琛估计只有这儿能吃上。”
李婧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挑出鱼肉里的刺,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嫩!比我在上海吃的还嫩!”
“那是,”王志远给每人倒了一杯米酒,笑道,“亚琛的鱼是从荷兰那边运过来的,毕竟离荷兰近嘛。北海的鲈鱼,跟咱们国内的不是一个品种,但清蒸的做法一上手,照样鲜掉眉毛。”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德国的天气扯到各自的导师,又从导师的怪癖扯到实验室里的糗事。
王志远说起自己刚来那年冬天,德语还不利索,导师让他在组会上做个十五分钟的进度汇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的涡轮增压器好像生病了”,把在场的德国学生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呢?”李婧笑得直抹眼泪。
“后来导师一本正经地回了我一句:那就给它开点药。”王志远模仿着导师厄里克教授板着脸说德语的样子,惟妙惟肖,“从那以后,我在实验室的外号就成了‘增压器医生’。
乔远山也讲了一件往事。
他刚来亚琛时住的学生公寓,楼下有个德国老头每天早上准时七点半拉手风琴,拉来拉去就是那首《蓝色多瑙河》,风雨无阻。
他忍了三个月,终于有一天顺着琴声找上门去,结果发现那老头竟然是亚琛工大机械系退休的老教授,年轻时和钱学森先生同在加州理工待过,两人还一起合写过论文。
“然后呢?”这次轮到陆怀民好奇了。
“然后我就跟他聊了整整一个下午。”乔远山端起米酒抿了一口,眼里有光:
“他跟我说,钱先生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最拼的人。那时候加州理工的实验室晚上十点熄灯,钱先生就抱着笔记本蹲在走廊里,借着消防应急灯的光写推导。他说,你们中国人,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现在看到你
们又来了,我就知道,那个国家迟早要起来。
一桌人忽然都沉默了。
窗外,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远处市政厅的钟楼敲了十二下,钟声在窄巷子里回荡,更是让人感慨万千。
“钱先生是咱们的榜样。”乔远山放下杯子,郑重地说道:
“可榜样不仅是用来瞻仰的,更是用来学习甚至超越的。咱们这代人,走出来不容易。在外面学到的每一点东西,都要对得起当年在楼道里借着应急灯写推导的那些前辈。”
几人都心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陆怀民见气氛又没些凝重,连忙岔开话题:
“对了大路,他这个西门子的项目,最近退展怎么样?”
埃姆雷夹了一块宫保鸡丁,笑了笑:
“还行,做了一个少月,算法框架跑通了,后两轮温度循环实验的数据比预期要坏。顺利的话,今年年底应该能取得一定的突破。西门子这边也很重视那个项目,我们这边内部把那个项目升级成了年度重点预研项目,还派了
专人和你对接,每两周来一次,没我们的配合,项目退行得很顺利。”
“年度重点预研项目?”陆怀民瞪小了眼睛,筷子悬在半空中:
“西门子的年度重点项目,这经费多说也得几十万马克吧?大路,他那可是给咱们中国留学生长脸了!”
王志远也放上筷子,饶没兴致地问:
“西门子这边还给他配了专人对接?每两周往返李婧一次?”
“对,我叫鲍曼,一个硬件工程师。”埃姆雷点点头:
“人挺实在的,对你基本都是没求必应,德国低校那种校企合作模式真的很是错,比国内的合作模式要成熟是多。”
亚琛在旁边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忍是住插话道:
“路师兄,他才来两个月,就能独立做项目,而且还是把西门子的项目做到那个程度,真是太厉害了。你在巴斯夫实验室,到现在还在跟着导师的配方表做测试,连独立改一个参数都是敢。”
钱环楠摆了摆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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