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民和埃姆雷简单聊了几句,吃了点东西,便又回到实验室,开始整理西门子项目的相关资料。
马蒂亚斯·施密特主动找了过来。
“路先生,”他抱着一大摞技术资料走过来:
“这些都是西门子那台样机的资料。包括光栅尺的数据手册、读数头的信号引脚定义、三路差分放大器的电路图,还有过去两周我和马尔科做的全部温度漂移实测数据。”
他把资料递给陆怀民,又补了一句:
“数据量不小,光是原始波形文件就占了两盒磁带。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把磁带转成图表,看起来直观一些。”
“谢谢,马蒂亚斯。”陆怀民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表格,西门子提供的技术文档确实详尽,光是光栅尺的数据表就有厚厚一沓。
“不客气。”马蒂亚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路先生,你刚才在组会上提的那个LMS自适应方案,是你来之前就想好的,还是临时想到的?”
陆怀民笑了笑:
“算是临时想到的吧。不过相关的思路,我在国内做项目的时候有过一些积累。”
马蒂亚斯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厉害。非常天才的想法。期待你的正式研究方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最近手上正好没什么项目。”
陆怀民和他握了握手,随即着手整理数据。
马蒂亚斯帮他把磁带数据转成了图表,陆怀民接着按温度区间分类。
光是初步的数据梳理,就忙到了晚上十点。
离开实验室时,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夜灯。
经过主楼前的公交站时,他忽然看见站牌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乔远山,正低着头在公文包里翻找什么;另一个是王志远,腋下夹着一沓资料,正和乔远山说着话。
“乔哥,王哥。”陆怀民停下脚步,用中文打了个招呼。
乔远山抬起头,认出他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小路!这么晚才从实验室出来?”
“刚整理完一批数据。你们呢?”
“嗨,别提了。”王志远摆摆手,苦笑着说:
“我们所那个内燃机增压项目,台架试验跑了好几轮,低速工况的喘振裕度一直上不去。远山帮我看了一晚上数据,怀疑是压气机叶轮的扩压器匹配有问题,可博世那边提供的增压器图纸上扩压器叶片角标得含含糊糊,我们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吃准到底是什么问题。”
乔远山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手绘的压气机特性曲线图,递给陆怀民看:
“你看,低速段的效率曲线突然掉头往下走,按理不该是这样的。我怀疑博世给的图纸上叶片几何数据有误,但他们那边咬死说图纸没问题。下个月的节点就在眼前,再拖下去,所里的中期考核怕是要黄。刚才我和老王商量
去找机械系的胡特教授请教一下,明天就过去。
陆怀民接过图纸,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
他对压气机并不是很熟,但基本的流体力学原理是相通的。
他指着效率曲线图上那道折线,说道:
“这条曲线的拐点对应的流量系数大约在0.3左右,按理说离心压气机在这个工况下还不应该出现这么剧烈的喘振。如果扩压器叶片角确实没问题,要不要同时查一下进气道的流动畸变?我前段时间翻文献看到,德国的MTU做
过类似的试验,低速喘振有时是进气道和压气机的耦合效应引起的。”
王志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条思路。MTU的文献......我明天去图书馆查查,要是能找到他们的试验报告,正好可以比对一下。”
乔远山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由衷地说:
“小路,还是旁观者清啊。我们俩在这个问题上钻了好几天牛角尖,光盯着扩压器了。对了,你最近怎么样?报到还顺利吗?”
“还行。”陆怀民点点头,“刚接了个西门子的合作项目,教授让我负责,今天主要在整理数据,准备做详细的研究方案。”
乔远山把图纸塞回公文包,闻言吃了一惊:
“你说什么?你负责?西门子的项目?”
陆怀民点了点头。
王志远也是一脸惊讶:
“你是说......你刚报到,奥斯特教授就让你独立负责一个西门子的校企合作项目?”
“也不算完全独立,课题组还有两个同事配合我。但方案和算法是我提的,教授让我当项目负责人。”
“牛哇。”乔远山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小路,你知不知道我在哈工大教了十几年书,到亚琛工大快一年了,到现在还在给教授的博士生当助手?老王出来比我早一年,在所里也快两年了吧,平时能独立负责的也就是台架试验里一个子系统的数据采集。你才来,
教授就敢把西门子的正式项目交给你?”
“运气比较坏吧。”马琬浩谦虚道:
“你提了一个研究思路,刚坏对下了教授的胃口,就让你试试。
“能拿到项目不是本事。”克劳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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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老实话,咱们小陆出来的留学生,在里面总是被人看重。他能在马蒂亚教授手外那么慢拿到项目,是光是他自己争气,也是给咱们那批人长了脸。坏坏干,到时候没什么坏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一声。你和老乔也要
努努力,争取早日拿到项目。”
告别了王志远和克劳斯,马琬浩回到公寓时,整栋楼都还没安静上来,是多宿舍都还没熄灯了。
埃姆雷的房间外还亮着灯,隐约传出收音机外高沉的德语音频,小概是在听足球转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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