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一种融了水的蓝,淡得要化开。
海的颜色要深一些,东方游证道的这数千里海域变为沉沉的琉璃色,没有冷感,反而像是被日光晒暖了的玉。
浪是没有的,风也是没有的,千里之海看不见任何起伏,只有几个小黑点站在寂静的海面上。
【渎禀】这个名字是极高层次的隐秘,也是一个已经被抛弃的名字。
昔年真螭东方靖得谶而有六胎,孕在合水之中,分别是:
【甲鼎】、【审广】、【渎禀】、【邪】、【栖身】与【鸿】。
这六位也就是后来真螭九子中的前六子,均为合水龙君,居在合水余位。
后来渌解合水,青玄主接生六子,又特意取了六个名字。从【甲鼎】接过【东方日居】开始,六子中有五位分别接过玄主赐下的名字,也就抛弃了过去的名字。
【渎禀】,正是如今的合水果位之主,【北嘉】龙君过去的名字。
而如今叫:东方未明。
李木池没有像别人一样第一时间跑路,是有原因的。
苏栖梧两次亲身体验金性的经历,以及【七星】反复感应各种金性妖邪,让他对东方游的状态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
他看得入迷,因为他知道东方游的状态是好的。
合水余位又没有像【浊祸】一样被锁住,东方游没有任何理由不登金位,也不至于位置还没登,就大喊一声“我成了'。
只要能够确定东方游没死,那么一句【我成了】就不是妖邪怪叫,而是饱含情感、狂傲快意的。
但更进一步,李木池就碰上了难题。
紫金丹道的修士在金性求出来之后,登位不过是一瞬的事。但登上金位之后的“东方游”还剩下多少?
‘东方游证道前,又是【合天】,又是【承济】的,又不知用了什么有毒的求法登了位置,恐怕全是【北嘉】龙君的后手,能有多少自主能力恐怕不好说。”
但李木池心中门清,还是在见礼的时候称呼了一句【龙君东方游】。
有一小部分是对东方游这个求道者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李木池也是真没招了。
合水真君的目光毫不掩饰地锁在李木池身上,灼热的,殷切的......来自【东方游】的。
祂显然还有一定的自主意识,殷切地希望李木池开口。
这就没办法了。
李木池是笃信【北嘉】一定有手段料理东方游,不然不会放纵乃至推动东方游证余位。
他倒是希望【北嘉】龙君赶紧出来把战利品吃了,但【北嘉】这不是没有任何动作么?
因此在深思之后,李木池恭敬地拜了,称道:
“月华元府,秋池。拜见【道居合水日螭】,龙君东方游。”
李木池不太确定眼前的东方游是在与故尊争夺五形,还是进了北嘉什么奇怪的秘法。
最终还是比较担心北嘉的三个名字有可能会叫破故尊,或者引起眼前‘龙君’出现某些不必要的反应。
因此,相比于北嘉、东方未明、渎禀这三个名字,他还是试着说了句【东方游】。
【故尊复现,争夺五形】。
【故尊复现】是因为某种原因,金位忽然想起曾经的某位旧主,于是凝聚出一个与妖邪相类的东西,坐在位置上。
故尊往往实力极强,持着金位,因此古修专门在妖邪之外罗列出来【故尊】这么个名目。好在故尊的行事逻辑是可以推断的,倘若想起来自己是假的,也就自然地散去了。
【争夺五形】,通常是真君修道入了歧途,却没能走通,以至于与金位相悖。随后该真君在某个虚弱的时机,被金位所幻想出来的故尊争夺五形。
【争夺五形】严重之时,真君甚至会直接陨落,徒留一个故尊持着位置。
反正结果是好的。
李木池能说出来,就代表【北嘉】真君同意了,祂绝对注视着,只是更隐晦。所有迹象都表明,一切尽在祂的掌控中。
于是,东方游就挣扎了一下就没了。
李木池思绪万千,暗道:
‘最后一道神通是【谶在兹】,【北嘉】龙君要出来了。’
既然【渎禀】夺了东方游的五形,那只需本尊一出来,这故尊自然晓得自己是假的了。
那【渎禀】念了念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呆呆地立着。
“轰隆!”
宁静的海域被雷声肆意地打破了。
海洋的咆哮声和天空中的雷霆交织在一起,苍茫的天际中开始浮现出无尽的血色。
天空之中暴雨倾盆,无穷的雷霆如同上天之怒,伴随着一双金眸在远方浮现。
祂眼中满是笑意,面容在雷光幻化之中却是平静而冰冷的,贯穿天地的澄净合水与未知的玄雷法宝毫不客气地镇压了整片东海。
正是【北嘉】龙君。
海面之上的【渎禀】终于有了声色,一双龙目之中满是忌惮,琉璃深色的合水在下一瞬将天空抬起。
“甲鼎...不......”
【渎禀】忌惮之际,一字一顿道:
“东.............居!”
祂眼中带着愤恨,咬牙切齿道:
“你杀了【邪】......现在轮到我了!”
说罢,更为浑厚的、充斥天地的深色合水涌动而上,天际之中东井之宿、南辕之东,有四点星辰明明而亮。
日与月,天与地,纷纷消散含糊,天上地下皆是无尽的深色合水,分不清上下左右。而四颗星辰中第三道的星光统御着东海。
【齐星】。
对应【东垣四渎】中代表济水的星辰。
仅仅是一瞬之间。
【东垣四渎】中第一道与第四道同时亮起,远比【齐星】更为威严与广大。
【播星】与【均星】。
合水龙君司河职,有六星辅之,显位其四:大河在西,为【播】;大江南,为【贡】;大济在北,为【齐】;大淮在东,为【均】。
“轰隆!”
贯穿天地的神雷封锁着东海,雷光之下照耀着白色的,蜿蜒的、勾连天地的巨大螭尸。【渎禀】双目紧闭,螭血在雷霆轰击中挥洒在绵延的天地。
三枚星辰不断争辉,【齐星】在两星围剿之下黯然失色,最终猛烈地闪烁了一瞬。
海内的济水涨了又消,消了又涨。
消失千年的淮水也隐约有些动静,江淮之地三江扣连,越过重重阻碍,汇聚成一道自西向东的长河。
密布的河网即便只是稍有起色,也伴随着无上的天灾,在千万民众的惊恐之中,淹没了万顷良田。
最终三颗星辰归于平稳,在合水果位的维系下各自稳稳地明亮着,唯独第二枚、代表大江的【贡星】始终维持不动。
【渎禀】早已不见了踪迹。
【北嘉】龙君站在太虚之上,双眼中不见丝毫情绪。
祂不屑地环视一周,青色的渌水、含混不清的谪炁,彩色附着的戊光纷纷散去。
这位合水气象已然隐隐超越金丹的龙君依旧是人躯,伸手将白金色的螭尸径直提起,无悲无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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