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咽下最后一丝苦甜，忽然伸手拽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稳：“走，别理他们。我饿了，要吃你上次说的那家藏在胡同里的豆汁儿配焦圈——你答应过，电影上映前带我尝遍北京最难吃的早餐。”

“……你确定？”谢安然挑眉，“那家店老板说，第一次喝豆汁儿的人，有百分之八十九当场跪地求饶。”

“那正好。”她踮起脚，发梢扫过他下巴，声音带着狡黠的蜜，“我要看你跪。”

他没躲，任那缕发丝擦过皮肤，喉结微动，忽而低笑一声：“行。不过得加个彩头——我要是真跪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警惕。

“电影首映礼那天，你穿我挑的衣服。”

“哈？”她瞪圆眼，“你挑？你审美还在上个世纪！”

“上个世纪？”他晃了晃左手，“上个世纪我摔奖杯那会儿，你还在幼儿园啃蜡笔。”

她气笑，抬脚轻踹他小腿：“少废话！走不走？豆汁儿凉了更馊！”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影子在青砖地上悄悄交叠。姜全岩抱着手机呆立原地，老张凑过来瞄了一眼热搜，喃喃道：“谢哥这波……是把‘反派男二’的人设，硬生生演成了‘人间清醒’啊。”

“不止。”姜全岩盯着手机里那张抓拍——刘艺菲仰头说话时，谢安然垂眸看着她，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密阴影，而她耳后那颗小痣，正随着说话微微颤动，“他是把整个电影的底色，从‘批判’调成了‘守望’。”

巷子深处，豆汁儿摊前支着褪色蓝布棚，老板正舀起一勺灰白浆汁往碗里倾，酸香刺鼻。刘艺菲捏着鼻子凑近，谢安然却已接过碗，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嘴边：“张嘴。”

她皱着脸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眉头瞬间锁死，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汪汪往后退：“呸呸呸！这哪是豆汁儿，这是泔水勾兑醋！！”

谢安然慢条斯理咬了口焦圈，酥脆声清脆：“嗯，比去年强点——去年你喝完吐了半小时，今年只抖了十七下。”

“你数了？！”她不可置信。

“十八下。”他纠正，顺手用拇指蹭掉她嘴角一点焦圈渣，“第七下开始，你右手指尖在抖，第十四下，瞳孔收缩了零点二毫米——你在硬撑。”

她怔住，喉咙里那股酸腐味还没散尽，心口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远处胡同口梧桐叶沙沙响，阳光穿过枝桠，在两人之间落下细碎光斑。她忽然不挣扎了，仰起脸，认真看他眼睛：“谢安然。”

“嗯。”

“下次……”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下次我喝豆汁儿，你别数。”

他静了两秒，忽然抬手，用指腹抹去她眼尾一颗将坠未坠的泪珠，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好。”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手机震起来。刘艺菲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妈妈”两个字。她接通，刚“喂”了一声，听筒里便传来刘小丽罕见的严肃声音：“茜茜，你跟谢安然现在在哪？”

“胡同口喝豆汁儿……”

“立刻回来。”刘小丽打断她，“你爸刚打电话，说教育部约谈通知下来了——不是针对抄袭案，是针对《天才枪手》。有人举报电影‘丑化教育工作者形象’‘煽动青年对立情绪’，要求删减‘监考老师收红包’和‘校长办公室捐资墙’两场戏。”

刘艺菲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谢安然察觉到她气息变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剩下半碗豆汁儿推远了些，又把自己的焦圈掰成两半，把酥脆的那半搁进她碗里。

电话那头，刘小丽声音沉静：“茜茜，你爸说，他们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电影里演了什么……而是你拍电影时，谢安然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样子。”

她顿了顿，像隔着千山万水，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孩子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有光。而光，最照不亮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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