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没入地平线,天边浮现出一抹蓝调,夜色逐渐占领了天空。
靠山屯后山红砖大瓦房里。
林振东坐在炕头把劳动布兜子里剩下的钱掏出来放在炕上,刨除小姨子的小两千,还剩下四千出头,盯着这四沓大团结不由地陷入沉思。
紧接着,他把炕柜里的本子掏出来,翻看了两眼,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眼下几笔大头开销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收金丝楠木要三千,县城那间典当铺子盘下来,最少也得三四千,还有上回跑市里打听的自行车买卖,同样要垫本钱。
家里的钱错一步,都会打乱这一系列的赚钱计划。
“下周就要举办个体户大赛,估摸着当天能出成绩,办理农转非户口有陆主任帮忙要不了两天。
想要在九月初把县城卤味儿店开起来,必须在这之前把那颗藏着水沉沉香的白木弄到手。”
林振东用中性笔在本子上划了几条线儿,仔细盘算,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
现在唯一的合理办法就是先去收金丝楠木,借着陆主任的光尽快出手,至少能多赚五千,然后扣留买铺子的钱,还能剩下七千多。
走进货价儿大概能弄回来五十辆自行车先卖着,原本他寻思的一百辆只能慢慢来了。
好在今日去县城总算打探到那捡到金丝楠木的两口子住址,可以按照规划稳步进行。
林振东盘算好之后的规划后,伸手揉了揉被颠得隐隐作痛的屁股蛋子,活动了两下筋骨穿鞋下地,准备去屯子里跟柱子说一声,顺便到养猪场瞧一眼。
今天一路疾驰,拖拉机几乎就没怎么降过速度,连秀兰嫂子那么个耐造的人都没扛住,更别提那些断奶才一个月的小猪羔子,肯定死了不少。
他明天正好去镇上买浪木,顺路去趟养猪场把缺的填补上,省得乡里来人检查存栏数不够,把那部分折扣粮食福利给取消。
他披上厚实的劳动布褂子,刚走到外屋地,就听见西屋传来一阵抗拒扭捏的动静。
推门进去,目光落到炕上,只见虎子裤子已经被脱了下来,看着孩子大腿内侧被掐出来一片片紫青淤痕,林振东心底一阵冒火,只恨刚才对付那伙人贩子的时候,下手还是太轻了。
“爹!”虎子岔着双腿,带着几分难为情喊了一声。
一旁的小花听到动静扭头望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瞥了眼一旁炕头死死拉着打满补丁旧裤子的吴乐乐,撅着小嘴告状:
“爹,乐乐哥不乖,娘要给他抹药膏说啥都不让,你快劝劝他。哥哥说,乐乐哥为了保护他被人贩子掐了好长时间,肯定可疼了,他非说没事儿。
“我....我真没事儿。”
吴乐乐小脸涨得通红,死死拽着自己那条打满补丁的灰色土布裤子,小声没底气的反驳了一句。
高翠兰见状回头瞅了自家男人无奈耸了耸肩,把手里的药膏递给了他,轻声道:“这孩子估摸着害羞了,你帮他抹抹,要不然这伤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
她家虽然之前跟吴寡妇家闹出了些矛盾,但听她儿子说,吴寡妇儿子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护虎子,说明是个好孩子,本来想帮着擦擦药膏,没想到这孩子愣是不让。
“行,给我吧!”林振东接过那那药膏,瞅了眼一旁小脸通红的吴乐乐,心底暗自感慨,吴寡妇那种人能养出这么一个懂羞耻,知分寸的孩子,着实不容易。
随后他拍了拍怀里的闺女,给她穿好了小鞋:“你跟你娘去看看奶奶咋样了,爹给他上药。”
等她们娘俩出去后,林振东笑容慈爱地冲吴乐乐招了招手,笑着打趣:
“行了,屋里都是老爷们,男子汉,这下没啥可害羞的了。
过来,我给你上点儿药能好的快点儿,不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过后还咋来跟虎子一起玩。”
吴乐乐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小脸上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小声确认:
“我……我以后还能跟虎子弟弟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能好好走道儿才能一起玩,要不然这样咋玩对吧!”林振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危难时刻,一个虚岁才七岁多的孩子能主动保护比他小的虎子,足以见品性。
屯子里的人家之所以不让孩子跟吴乐乐玩儿,主要是怕吴寡妇把吴乐乐带坏。
虽说吴寡妇是为了活下去,才干了这一行,但也表明这个人可以为了活着突破底线,以后说不定会干出啥出格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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